“对对对,”郑寻庸道,“特别是头发,顶上都快看见头皮了。”
苏溪亭一听就满脸疲惫:“鱼师祖白天逼着我练功,晚上还叫我背一堆书,天天熬夜,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
“秃了多好,既不用洗,还能照明,以后人人见了都称一句‘师太’,岂不是十分威风?”赫兰千河露着牙笑。
苏溪亭:“你晚上睡觉小心点,当心有人给你全剪了。”
嬉笑片刻,郑寻庸说:“正好今晚有空,我们仙地联开个会,还是说降龙旗的事。”
苏溪亭说:“现在应该没事了吧?五座联手,其他门派再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呢?”
“我不是说这个,”郑寻庸分开腿,把凳子提着往前拖了拖,“张师祖去得比燕子寒都早,我师父没见过他,降龙旗是他翻师祖的遗物翻到的,时间我师父说记不清了。听说张祖师素日独来独往,也就跟燕子寒还有计真人走得近些,今天进宫前我特意去问了计真人,连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所以只能是门派有人把消息传到了天一派,查了门派所有在册和过世的弟子名单,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真的太奇怪了。”
“如果连计真人都不知情,那可以确定宣明派有内鬼,而且你确定只是传到天一派?”赫兰千河问,“天一派鼎盛时期,弟子里头的一号人物,那个齐孝之还记得吧?夏随春都知道的事,他能不知道?那不就等于宫里早就知道吗?”
“有道理!”苏溪亭一拍掌心,道,“这么看来也许内鬼不是天一派,而是宫里的人。”
“回头我去查查齐孝之,”赫兰千河思索道,“从他的种种行为来看,此人就是朝廷借以控制仙道门派的棋子,当时五大门派各自鼎立的局面已经形成,我猜朝廷应该派出了许多眼线,但真正靠着修为爬到高处的应该只有齐孝之一人,老郑你也不用太担心,你们门派不过被挖出了一个降龙旗,要真有内奸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天一派才惨呢。”
“怎么了?”苏溪亭问。
赫兰千河说:“夏随春缺德,把从白鹤堂跟君山派来的弟子丢下来守山头,自家徒弟全带跑了,其实这些人也是身不由己,朝廷看着可怜,就给收到宫里去了。公输护法手底下就剩了十来个弟子,好在都是好手,而且全是当初看不惯夏随春跑出来的,靠得住。”
苏溪亭皱眉:“公输护法没有说什么吗?”
“公输护法信不过外人。”赫兰千河答道。
郑寻庸点头:“没错,收徒这事从来贵精不贵多,左护法两个徒弟,哪个不能吊打我;我都这水平,五座之外更不用说了,只要内部不出岔子,那就是高枕无忧。”
“郑兄不是我说你,”苏溪亭道,“你最近也不怎么修炼,就算到了腾云境也不能松懈啊!”
郑寻庸心想你好烦,往后缩缩脖子,道:“我不是想趁着现在太平一点,先把书库的秘籍都看懂再练嘛。我师父当初还有师兄师姐带着,不也卡在晖阳境了,卡哪儿不是卡呀,楼层高难道就了不起……”
“那你看的怎样了?”赫兰千河问道。
“挺好的,就是字认不全。”郑寻庸腼腆地承认了自己文化水平偏低的事实。
苏溪亭不解道:“你师父怎么不多教你一些啊?”
“我师父他老人家虽然披着道者的皮,骨子里就是个商人,你能指望商人搞教育么?而且我没文化不代表郑震也没有,漏了馅丢了这大弟子头衔,我哪能天天混日子。”郑寻庸理直气壮。
“你真的是博士生吗……”苏溪亭打心底鄙视此类占着经费混文凭的货色。
郑寻庸尴尬地挠头:“没念完……退学了。”
赫兰千河惊问:“国内的博士也念不下去了?”
“嗨……怪我自己。”
待苏溪亭与赫兰千河离开,郑寻庸挠着后脑勺又思索了一会儿,便敲开了张苗淼的房门,生硬地问了个好,也不顾师妹疑惑的神情问道:“师妹你是哪年到门派的?”
张苗淼说:“上次灾荒那年呀,还是师兄你领我见的师父。师兄你怎么了?是不是太闲了?”
郑寻庸觉得有些没脸,就换下个问题:“我的心不闲。诶,那我是哪年来的?”
“你是忘了自己几岁了?”
“有一点,”郑寻庸更怂了,“这人年纪一大就老是不记得年份,”他回头看了看敞开的门,“我先走了,告辞。”
剩下的十几天里,三人度过了短暂的安逸日子,各派因为夏随春的离去,明面上和气了不少。只是赫兰千河偶尔瞥见在房里翻书的沈淇修忽然把目光对向北面的窗户,眼里有让人看不懂的神色。赫兰千河由于忙着把千星宫用剩下的碎珍珠和矿石脚料拿到集市卖掉,过了几天才发觉沈老师的不对劲,于是他在一个上午跟苏溪亭讨债无果后,终于来关心自己的师父。之后沈淇修打开朝北的窗户,道:“夏真人要渡劫了。”
赫兰千河瞪着西北天空上飘着的几缕云丝,心道不想您还会预报天气,以后始阳山农作物的收成全靠您了。
“我是不懂占风卜雨,”沈淇修瞥了徒弟一眼,“你发财的事我帮不上忙的。”
“你怎么能这样想自己勤奋的学生呢?我方才凝神看了许久,并未看到任何可疑的天象,你怎么知道的?”
“夏真人以一敌三,必然已达乾元境,以往借着枯木符勉强压制以躲避雷劫,如今她破开禁制又身受重伤,便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去,沉默之中一群麻雀扑棱棱落在对面的屋瓦上,“你的意思是,”赫兰千河脑子转了几圈,才道,“雷劫居然还可以躲?”
“经验来看可以……”
“等一下我还是叫老郑,还有老苏,一起过来。”不等沈淇修说完,赫兰千河就跑了出去,先叫上苏溪亭,而后一起把郑寻庸从房间里拖了出来。回到沈淇修房里,赫兰千河指着郑寻庸说:“宣明派已经开始重新研究张祖师的手迹,师父你还是跟他说说吧。”
沈淇修也不迟疑,道:“修为的七重境界是仙道前辈根据感悟而划定的,其中一重分三乘,若是同等修为,无论年岁几何,功力始终相差不远,而一旦突破,便跃上一阶,故道者每到关键时刻,须得屏退杂念闭关炼气,就是为了突破到上一乘隔膜。然而自灵渠子踏入仙道,晖阳境道者越来越多,每当他们想要突破乾元境下乘,天上必然会雷霆大作,随后降下天雷。众多道者只得愈加刻苦,唯有灵枢子在周身画下符文压制灵力,才发现了雷劫的规律,因此清虚派道者若是到了晖阳境,都会在身上刻下枯木符,没想到夏真人也用了这招。”
“她怎么学会的?”苏溪亭担心门派里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眼线。
“此事早已不可追究。”沈淇修说。
“怎么知道的都是小事,又不是人人都是夏真人,”郑寻庸的食指刮着鼻梁,“听沈真人这么一说,晚辈有个问题。”
沈淇修望向他,好似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郑寻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微妙的神色,而另外二人的神情也变得凝重,他便直接问了出来:
“雷劫真的是天道为道者设下的考验吗?”
话音落在寂静的日光里。许久,沈淇修才安慰似的对三人道:“不与不是都一样。”
“能一样吗!闭关最忌讳打扰,你说老天是要检验一下我们的水平来道雷也没什么,专挑要命的时候劈算什么?!”赫兰千河怒而起身。
苏溪亭扯着他的袖子说:“淡定,淡定……”
沈淇修早知道自己徒弟会有如此反应,淡然地嘱咐道:“此事你们不要外传,道者虽说淡泊,总归是有些自觉不凡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郑寻庸“噗嗤”笑了出来,接着对方又说:“我就说天道怎么会关心我们修炼得如何,”郑寻庸咧嘴一笑,“果然这才是我熟悉的老天爷。”
“我觉得天雷这事还远得很,车到山前必有路,边走边看嘛,”苏溪亭对赫兰千河说,“赫兰兄你快坐下吧,”随后她立刻把话题引开,“那这样看来,南宫掌门是真的厉害啊!”
“对,我们这辈数掌门师兄天资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