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岚罪证在手,又是人证物证俱在,因王源犯的事实在太大,犯的恶行太多,一怒之下,放言谁敢求情,与王源同罪,为除尽奸佞,她不介意让西山县的事再次重演。帝王之怒,无人可挡,更别提是得到了小百羽凤凰认可的凌岚,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避嫌还来不及呢,谁上赶着去给凌岚找不痛快,陪着王源死?
自古以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墙倒众人推更是亘古不变的定律,王府败落便成了定局,王源一房,从上到下,无论老弱,无论主仆,皆是死罪,一批批的拉到刑场斩首。王敏又这一房也没好到哪里去,从上到下,都被判了斩首之刑,要怪就怪王敏又吧,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了毒心,以蛊术祸乱朝纲。
王氏一族,无论是出了五服的,还是在五服之内的,十二岁以下的男丁统统流放边疆开荒,十二岁以上的男丁充军的充军,入苦窑的入苦窑,没人能够幸免。
至于王氏一族的女子,十二岁以下的流放西北种地,十二岁以上的充为军奴,年满六十及以上的女子可以免于流放,也不必充为军奴,绞了头发,到戒律森严的庵庙里做尼姑,日夜诵经,了此余生便可。这还是凌岚手下留情了,不然单凭王敏又犯的事,诛十族都不为过,怎还会有王氏一族活命及留下香火的机会?
圣旨下来后,第一个行刑的是王敏又,他在被割到第三刀的时候咬舌自尽了。
凌岚也没追究刽子手的责任,人死了便死了,哪怕是鞭尸,他也没感觉了。
张立文收到消息,心惊之余,却越发的疑惑凌岚的变化,这便是身为帝王的她必须要有的手段吗?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她不曾改变过,只因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巫蛊一案,真相究竟如何,张立文不得而知,但凌岚曾让他相信她,他信了,她也没让他失望,借着这事把王源一党连根拔起了。
可王源一党的下场,焉知不是张家来日的下场?功高盖主,本就是一桩重罪,王源一党陨落了,张家一党一枝独秀,作为帝王,凌岚又如何容得下?来日,他战功赫赫,真的能够被凌岚接纳,迎娶为麟后,还是说选择她,就注定要承受这些变化?他迷茫了,可只要一想到凌岚的脸,他就不受控制的强迫自己去接受。
“无论如何,我信你!”张立文握紧了拳头,凌岚让他信她,他便信,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绝不后悔。凌岚可不知张立文心中的煎熬,现在的她正要去见王源最后一面,是王源提出来的,她想了想,也同意了。
上一次,她来这里送了黄耀一程,一眨眼,便轮到王源了,时间真够快的。
“陛下来了?”王源没受什么折磨,衣衫干净,面相平和,就像是在家里招待客人一样,语气随意。凌岚走到离他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停下,盘腿坐下,也不嫌地脏,道:“说吧,非要见朕一面的原因是什么,难道是还想威胁朕?”
王源摇摇头,道:“事已至此,我再做什么都是徒劳,且看陛下的样子,一切都尽在陛下的掌握中了,我又何必自取其辱?今日一见,不过是想和陛下说几句贴心的话,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陛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想说出来。”
凌岚挑眉,没有说话,等着王源开口,这个前半生忠义无双,后半生沉沦野心的小崽子,莫不是临死悔悟了?非也,王源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早在他动了私心的时候,他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了,所以,他不后悔,他输给凌岚,只输在了一个字上,这个字便是“运”,气运在凌岚身上,他一介凡人如何争取?
“我第一次见到先皇的时候,是在百花宴上,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他会是一个怎样的帝王,我又会成为一个怎样的臣子?后来,我明白了,他是一个仁爱有度,雄韬武略的帝王,他有雄心壮志,势要再现凌国的辉煌,而我,愿意跟随在他身边,做他手上的那把刀。那个时候,我为皇室尽忠,为凌国忧愁的心,是真的,你出生后,我曾抱过你,发誓会护你周全,让你像先皇一样,高枕无忧。”
“但人心难测,亦可变,曾经的誓言到了最后都成了笑话,若先皇不死,我与他君臣相处久了,也逃不开这样的下场,君臣之道等同生死之道,一念生,一念死,只是那个时候我太年轻,以为自己会牢记初心,永不生变。可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份为先皇护住唯一血脉,维护凌国正统的心就变了,一步错,步步错,落得今日下场,是我咎由自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死在先皇手上。”
“毕竟在我的心里,先皇既是我的君王,也是我的挚友,我为之生死与共的兄弟,他先走一步,与我而言,是遗憾,也是幸运,至少他活着的时候,我们兄弟不曾反目,不曾决裂,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我没想到,到了最后,我会败在你的手上,想当年,你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不曾想一眨眼,你也长大了。”
“是啊,你长大了,懂得权谋,懂得心机了,不再是那个跌跌撞撞的跟在我身后的小娃娃,你是凌国的女帝,先皇唯一的血脉,你的身上奔腾着帝王的热血,又怎会一直糊涂下去?我不知你是从何时起改变的,也不知从过去到现在,哪个你,才是真正的你,我只明了一件事,这样的你,会把凌国带到一个全新的境地。”
“如此,也算不负先皇当年的期盼了,到了地下,我在先皇面前请罪的时候,也总算有了说得出口的话。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你这次做得漂亮,是因为你早就防着我了,那张峰然呢,我倒台之后,便是他一家独大,到时,你又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