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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鉴风月(1 / 1)

唱歌的女子来得很快。

她穿着艳丽的红色长裙,单薄轻柔的料子在狂风中剧烈的抖动。她不仅在唱歌,还在不停地旋舞,缎子一样的黑发凌乱在北风中,将她裹成一个黑色的巨茧。她一直不停地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歌词不变,调子不变,似乎她就会一直这么跳啊唱啊直到地老天荒。

可即使如此,她喑哑的嗓音带着奇异的魅力,令人百听不厌。

灾星在最初的呆怔过后,很快回了神。她从诱人的歌声里逃脱,警惕地看向来人,瞬间惊白了小脸——雪地上,那女子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这时她才想起来,女子黑色的长发凌乱纷飞,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她的脸,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脸。她也许是个女鬼,如此,她为什么没有脚印,为什么没有脸,为什么能在冰原上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唱歌跳舞就都有了解释。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臧小楼。虽然哥哥已经变成了仇人,但好歹他还是个人。然而她惊讶地发现,臧小楼站在那里,神情木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鬼,似是已经被那奇异的歌声勾走了魂魄。也许她应该上前推他一把,兴许就能把的魂魄召唤回来。可是她又迟疑了。他不再是哥哥,他是仇人,他刚刚还要杀死她!

就在她踌躇间,那女鬼已经轻歌曼舞地飘了过来。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广袖挥舞间,竟是一股非常好闻的香气。灾星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女鬼一点点逼近,她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她冰凉的肌肤碰上她的,她浑身寒毛直竖。意外的是,竟然她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美很美的残颜——以鼻梁为线,半张光滑如冰,倾国倾城,半张血肉模糊,让人惊悚。

女鬼在她身前身后转着转着突然腰身半弯,上半身与地面持平,露出来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嘴里叹息般轻唱到“当媚景,算密意幽欢,尽成轻负”就戛然而止,之后一动不动。

灾星不知所措,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见女鬼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盯着自己,就鬼使神差地从她腰下伸出双手想托着她一点儿,就“嘭”地一声被女鬼重重压在地上,再看一眼“怀中”女鬼,已经双目闭合不知是睡是昏。

而另一边,臧小楼“呀”的一声如梦方醒。

见臧小楼清醒来,灾星一个激灵从女鬼身下翻了出来,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不可否认,她心底深处有点儿遗憾,臧小楼没能永远迷失。

臧小楼神色茫然,目光游移在灾星和女鬼身上:“你……她……”显然他自己对之前的事情也一知半解。

灾星见他仿佛要上前,立马在自己的手腕上又狠狠咬一口,之前被犬牙刺穿的伤口又流出血来,他举着瘦骨伶仃的手腕,佯装阴狠地喊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毒死你!”

臧小楼嘴角一扯,冷笑。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方才一宣而净,他又成了全部落最出色的少年猎人,冷静,坚定。他说:“我不会过去,但你也别想逃跑,我就这样守着你。”他顿了顿,语速突然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地,带着邪佞的味道:“你最后不是饿死、冻死就是血液流光而死。”

灾星没有说话,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可是她微颤的小腿泄露了她的害怕。他说的是事实,僵持下去,最后死的一定是自己。

她瞥到脚下的女鬼,心中一动,不知道鬼还会不会流血,她也许可以喝掉她的血补充一下体力。她盯着她洁白如雪的颈项,有些饥渴地抿了抿嘴唇。

雪原上的白天很短暂,夜色不声不响地到来。

灾星贴坐在女鬼身边,企图获得一些温暖,依旧冻得发抖——女鬼的身体幽冷得如同来自地狱。她又瞥了眼臧小楼,他已经裹上了随身携带的厚毛毡,躲在巨石后面,一口接一口地啃着干粮,看起来又舒服又暖和。可他一点儿也不珍惜,他的目光依旧毫无温度地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我等着你死”的凉薄。

即使女鬼有血液,也不过只能解燃眉之急。只要臧小楼守在那里,她就不得不死。唯有杀了他。要不要杀了他?如果杀,该如何杀?他不会让她近身,更不会像猎犬一样本能地咬破她的肌肤,吸入她的毒血。她该怎么办?她好冷,好饿,好累——她不想死,她不想去见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一定在地狱里等着将她四分五裂。

她摩挲着已经再度包扎好的手腕儿,目光转悠转悠又转回女鬼身上:不管了,先咬一口吧。如同受到蛊惑般,她伏下身体,向着那处诱人的血脉张开口——

“找到了!找到了!呀,你这小贼要做什么?!”

灾星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耳畔铃声叮铃,就觉身体一轻,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唯月,你鲁莽了,那只是个孩子。”

冰原上突然出现两个女子,正当妙龄。其中一个裹着黑貂厚袄,戴着黑色貂帽,双手插在一个毛皮袖筒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张清澈柔婉的小脸,令人见之就心生好感。另一个,则是骆毡黄裙,头发编成一股股细小的辫子,上面还挂着许多流苏装饰品。她也没有袖筒,裸露在风雪中的双手上,布满了细碎的指铃,在风雪中叮叮铃铃响个不停。

“啊?孩子?那不糟了?”听到貂袄女子的话,之前将灾星击飞的唯月不由神情一变,就向着灾星跌出的方向飞身而去。

貂袄女子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她先是蹲下身检查了下夫人的脉搏,见她无甚大碍,才放下心来,踅过身望向臧小楼,柔声道:“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这里过夜?”

臧小楼一时没能说话。之前那黄衣女子轻飘飘的一掌就将灾星击出数丈开外,而后足下轻点又闪身而过,这样奇妙的本领让他犹自沉浸在震撼中。

见他发呆,白衣女子也不恼,反而流露出爱怜的神色,这么小的孩子就流落在外真是可怜。

“风姐,你快来,这孩子要死啦!”听到唯月的惊呼,白衣女子眉头蹙起,也莲步轻抬纵身而去。

臧小楼见状,拔腿就跟了过去。

“风姐,怎么办,我把这孩子害死啦……”唯月急得已经快要哭出来。

“别慌别慌,让我看看。”唯风接过灾星的小身体,为她过于单薄瘦削的体重而心惊。把脉过后,她有些奇怪地开口道:“这孩子身体极差,本就是强弩之末,受你一掌,本该必死无疑。可是她心口处有一股暖流牢牢护住心脉,才留她一息尚存。可这种能力只有那些武功练到返璞归真的老前辈才会有,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唯月没有注意唯风话语中的疑窦,而是开心道:“这么说,这孩子是不会死了?”

唯风正要点头,就听一声怒喝:“她是灾星,她活着只会祸患无穷,你们为什么要救她?你们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助纣为虐吗!”

臧小楼虽然年岁尚小,但仇恨让他气势如虹,两名女子不禁一震。过了好半会儿,唯风才道:“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儿。”

唯月缓过神来,因为刚刚被一个小孩子给震慑住,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就是,你这小子年岁不大,就学那些大人信口开河,羞也不羞?”

“我才不是信口开河!我是亲眼所见!是亲身经历!”

“哦?”唯月挑起眉头:“那你倒说说,你看见的是什么?经历的又是什么?”

臧小楼咬唇不语。她们不相信他!那种不相信的神色,那种带着好奇的探究目光,都深深刺痛了他。他觉得她们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把他的痛不欲生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调剂品,甚至,他觉得她们在侮辱他,她们以她们的自以为是侮辱他的诚实!他又开始疯狂思念他的亲人,他们是唯一会毫无保留相信他的人,而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他的生命,他的世界,他所有的所有,似乎都随之一起倾塌。他情不自禁地瞥向躺在白衣女子怀里的灾星。他恨她恨到无以复加,但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角落又忍不住需要她,因为他觉得,她是唯一个能够真真切切理解他悲痛的人。

“哎?你这孩子,不说就不说嘛,嘴唇都快被你咬烂了,快松口!”唯月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心急。

唯风将怀中的女孩子送到唯月的怀里,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又走到臧小楼身前蹲下,声音轻柔:“好孩子,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她有一张令人信赖的脸,也有一腔让人沉浸的好嗓音,让他有种倾诉的。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猛然想到之前红衣女子的诡异歌声,她们是一伙的,这个认知让他谨慎地闭上了嘴。

他避开女子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唯风眉头一皱,虽然她没出多少力,但一个孩子能躲过她的音摄之法,也足够让人惊诧。

想了想,不再强逼,转而道:“孩子,我们要回去了,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有那么一瞬间,臧小楼真想坚决地摇头,这些人身上拥有着让他畏惧的可怕力量!然而,他又不可自制地被这些神秘莫测的力量所吸引,再加上生死不明的灾星,犹豫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就狠狠点下头。

“好吧,但是你要记住,入我宫中,前尘往事尽皆成空,不能再妄造杀戮了。”

臧小楼瞥了一眼灾星,没吱声。

唯风注意到他的神色,也不再强逼他,只能先把他带回宫中,再多加开导了,毕竟,若是任由这孩子流浪在雪原上,就是任由他去死。

叹口气,唯风又对唯月道:“好了,已经耽误不少时刻了,赶紧把夫人带回去吧,他们肯定都等着急了。”

“嗯。”唯月应了一声,她在满手的指铃之中拽出一枚,不知她做了什么,铃铛变成一枚哨子,凑在唇边一吹,发出悠远清晰的声响。

臧小楼正在好奇间,感到脚下冰原都在颤抖,直至他发现自己笼罩在一层阴影中,耳畔风声萦绕之余,还出现了粗重的兽喘之音。

颈畔突然扫过一股热流,臧小楼深吸口气,才缓缓转过身——热腾腾的鼻息从铁铸鼻环穿过,喷了他一脸。两匹近一人来高的雪原牦牛通体黝黑,身上长毛密布几近垂地,它们身材健壮,四蹄刚劲,头上一对犄角线条饱满,色泽光鲜,瞧来威风凛凛。臧小楼先是惊惧,可很快就被两只牦牛的飒爽英姿所折服,从惊惧变为惊叹。

唯月非常满意牦牛出场的效果,想着总算把这倔强的小鬼头给镇住了。她抱着怀里的灾星走上前,用脚踢了踢臧小楼,故意坏笑道:“不过是几头牛而已,瞧你那傻样。”

唯风不满地轻斥:“唯月。”

而臧小楼依旧着迷地欣赏着两只牦牛,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她们说了些什么。

唯月讪笑一声,又道:“赶快回去吧,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我去把夫人抱过来。”言罢,不等唯风开口,将怀里的灾星推给唯风,又风一样地纵身而去,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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