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王子彦一大早就回了良城,今天领家庭报告单。
成绩不出意料的又下滑了,全班四十六个人,他掉到了第三十六名,好悬就掉到了班级倒数前十。
要说王子彦这人吧,聪明是肯定的,这从他在一中也能排在中游就能看的出来。
正常情况下,他的成绩也就在班级二三十名之间徘徊,掉到班级倒数从来没出现过。
他考试还从来不抄,考多少就多少,连小纸条都不夹带,会做的就做,不会做的就空着,写完了会的答案就交卷,然后该干嘛就干嘛。
考的这么差还是头一次。
照这个趋势下去,自己是肯定考不上大学的,前世自己就是连考了三年,才在大学扩招的时候勉勉强强上了个二本。
这个时间段,大学还没扩招,大学生也还是一种很贵气的人群,还没到后面大学生甚至连狗都不如的境地。
毕竟那时候狗还有狗粮可以吃,大学生如果混的不好,连狗粮都没得吃。
领完家庭报告单,第一次认真的记下了各科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班主任老师开了个关于假期安全的班会,中午吃饭前就把他们赶出了教学楼。
学校下午要封校了,教学楼任何人都不让进,需要搬东西回家的,就去宿舍搬东西,不需要搬东西的随便你干嘛去。
同学们有要回家的,也有聚在一起要聚会的。
王子彦就被几个以前混在一起的拉去聚会了,无非就是找个馆子吃吃喝喝,然后要不就是去打台球,要不就是去录像厅看录像,或者去滑旱冰。
下午四点半,王子彦独自背着背包走在大街上,喝多了神志貌似还没有清醒过来,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中午喝酒的时候,被人一句话给问住了。
那人是这么说的:“王子,你特么的就是个愣头青,你家又没什么钱,你能不能别特么打起架来不要命?你想没想过,万一你把别人打坏了,你家里赔得起吗?”
王子彦当时就愣住了,或许以前他没想过,原本的他也没想过,可现在,他不由不想想了。
人都说,一旦你想的多了,你就有了顾虑,你就会犹豫了。
说起来,王子彦前世活了四十岁,前十五年是个乖宝宝模样,中间十二年是混账模样,后来有了五年的居家好男人模样,最后八年又变成了混账模样。
他那一生其实很精彩,当过流氓,嫖过娼,睡过良家,从过良。
他一生只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初恋。
或许还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前妻。
他这一辈子被人伤过的次数不少,可只被两个女人捅过刀子,不是在身上,而是在心上。
夕阳向大地洒下万丈金辉,整个城市就像是披上了蝉翼般的金纱,给大地蒙上了一片神秘的色彩。
并不算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摩托车、摩托三轮车、脚蹬三轮车、二八杠自行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汽车嘟嘟的喇叭声,自行车叮叮当当的铃声,人群的喧嚣声,构成了一组恼人的交响乐。
快过年了,南下打工的人都早早的赶了回来,然后涌进了大大小小的街道中。
路上行人都洋溢着满脸的笑容,拎着大包小包领着孩童抱着娃娃,晃晃悠悠的在熙攘的街道上挪着步子,高声谈笑间还夹杂着没被满足要求而哭闹的孩童的哭闹声,甚是恼人。
王子彦嫌那些声音恼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把耳机塞进耳朵里,迎着昏黄的夕阳,手插在裤兜里,摇摇晃晃的向着客运站走去。
随身听是老爸从鲁省带回来给他的,超薄的卡片式磁带播放机,不是什么牛逼的Walkman,只是一个杂牌子而已。
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多块钱,说是给他学英语用,可他从来没用过这东西听过英语磁带,都是在听歌,比如港台的流行歌曲。
天要黑了,最后一班回家的车是晚上六点半。
中午的时候跟同学聚会喝了不少酒,被夹巷的冷风一吹,王子彦本就晕乎乎的的脑子更加昏沉了,浑浑噩噩的,有点想吐的感觉。
王子彦抱着一个垃圾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不经意的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眼睛亮亮满是迷惑的小胖娃娃正咬着手指盯着他看。
在看见那双眼睛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调皮可爱的儿子,自己的心头肉。
愣怔了半晌,王子彦痛苦的两手抱着脑袋埋在膝盖里,挨着垃圾桶缓缓坐了下来,隐藏在胳膊底下的脸上泪如雨下。
“爸爸,我想吃棒棒糖。”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爸爸,我们去游乐场好不好?”
“爸爸,我们去爷爷奶奶家玩好不好?”
“爸爸,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爸爸,妈妈又骂我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走啊?”
“爸爸……”
“爸爸……”
好一阵子以后,王子彦总算是哭够了,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挨蹭着垃圾桶坐了下来,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嘴里低声哼着歌。
那是一首叫做《我愿意》的歌,王菲唱的。
王子彦反反复复的哼着这首歌,心中苦涩。
就在某一刻,他真的想试试,或许车祸或者电击真的能把自己带回去?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可能是怕疼,也可能是怕回不去。
半晌后他才被屁股底下传来的冰凉感惊醒,扶着垃圾桶缓缓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麻的双腿,又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深深的吸了口气,打起了精神。
站起身发现耳机里已经没了声音,隔着口袋摸索了一下播放键,磁带已经到头了。也没在意,掏出来换了一面按了播放键继续上路。
良城实在是太小了,一眼就能看到远远的城市边缘的树丛和两里长的运河大桥。良城目前最高的建筑是刚刚开发的一个小区,圈起来的围墙内是一块大约四五亩地,现在才刚刚建成一半,十来栋三十来层的高楼矗立在一片低矮的破旧建筑中。
而在这之前,良城最高的建筑是客运站的钟楼,有十层楼高。
这座钟楼是客运站1994年新建的,刚一建成就成了良城地标建筑,每天都会准时的响起当当当的报时声。
站在汽车站这里就能看到那一片高楼,几座百多米高的吊塔很显眼。现在的天气很冷,工程已经停工了。吊塔上吊着的涿鹿三建的广告大红色条幅,在高空中的寒风中随风飘荡,在生机勃勃的城市中却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片高楼可能是良城后面二十年中最高的建筑群,可见这座城市的发展是多么缓慢。
其实这也是无奈的,老城区的开发难度太大了,人又不是那种很好说话,拆迁补偿款能让财政并不富裕的政府破产。
到了最后,市里在现在市区的北面规划了一个新城,短短十年内建成了一座现代化的小城,甚至把本来的刑场、看守所和火葬场都给推平了。
不过良城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高楼,基本上都是十几层的公寓式住宅和二三十层的写字楼。至于帝都南都华亭这些地方的那些摩天大楼在这里是看不到的,这里最高的写字楼也就是三十层左右的高度。
王子彦两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十字路口的一角,靠在电线杆子上,正挂着耳机听着歌曲。
五点半左右,路上的行人已经很稀少了,远路的行人要赶早回家,近路的也回家吃饭了。
正是白天和夜晚时间最均衡的时候,要到六点钟。
这个路口有个红绿灯,此时向南方向刚刚变成绿灯,等候的人流和车子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只有几辆。
王子彦穿过马路以后还要再次穿越东西马路,汽车站就在他所处位置的不远处,几百米的距离。
眼见着红灯变成了绿灯,南北向的道路上对面的车子已经起步,王子彦也准备过马路了,绿灯有40秒的时间,身边的自行车基本已经出去了。
王子彦等了几秒,让一辆闯红灯的三轮摩的从面前经过,然后直起身子就要迈步。
“吱…………”
一声短促刺耳的刹车声透过耳机内的声浪传到了耳膜中,还没落下就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大响声传过来,紧随其后的又是另一连串的刺耳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
王子彦挂着耳机的耳朵里正开着音乐,对这些声音的敏感度并不高。听见声音的时候抬起的脚一顿,然后本能的就要回头去看。
可就在这时候,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就在仿佛在耳边响起,而在那之前感觉屁股被什么东西猛的杠了一下,然后他就不由自主的往前一个飞扑,pia的一声人就趴在了斑马线上,嘴和地面上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紧接着,他就见一辆轻骑摩托车的轮胎就冲着他的脑袋过来了,吓的他也顾不得嘴里冒出的咸咸的是什么,赶紧仰头缩脖让过摩托车的轮胎。
那摩托车一个急刹,前轮一摆,后轮就紧挨着王子彦的那张帅脸停下了。
然后他就看见一辆卡车擦着摩托车的车头过去了,擦过几个腿软的行人斜斜的冲向了马路对面,越过不高的马路牙子,奔上人行道,在一声巨响声过后,一头撞在了对面汽车站停车场的院墙上。
这时王子彦本能觉得有危险,然后猛的往边上一滚。
那摩托车车主也被吓到了,再也掌不住摩托车,任由摩托车向王子彦倒了过来。
真正让王子彦感到汗毛直树的是,那摩托车的发动机和烟筒,正对着他的脸和脖子。
那摩托车轰然倒地,摩托车的车座砸在了王子彦后背上,王子彦的脑袋正好卡在前轮和前叉的缝隙里。
这难带是世界对重生者的恶意?
动弹不得的王子彦忽然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