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有六德三贱，六德依次为细、温、润、洁、腻、凝；三贱依次为粗、松、脆。六德俱全为上品，三五德为中品，一二德为下品。”莫川想也不想道。
“好！古人等级森严，石之分品，那印章又如何划分？”
“一半工，一半料。皇家为玉印；官宦按等级依次为金印、银印、铜印乃至木印铁印。在印纽上，皇家为龙形纽、官宦为兽形纽。一般文人雅士则无纽或用瓦纽、桥纽、博古纽等等。”
……
“我再问你，印章篆刻刀法有几种？”
“两种，分别是明朝安徽汪关创建的冲刀法，该刀法逐渐成为皖派印家惯用刀法；另一种同样为明朝印家朱简创立的切刀法，此为浙派印风的常用刀法。”
两人一问一答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是因为莫川在文玩这块表现出来的熟练，老秋就跟不信邪似的，还就钻上了这一分类，越说越细，很多东西都是“孔乙己茴香豆‘茴’字几种写法”的无甚意义的东西，偏偏这些确实在一定程度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理论知识面的覆盖面。
所以越说老秋心中越惊讶，脸色也越难看。惊讶于莫川的理论知识，难看于莫川此时的表现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说着说着，老秋都要觉得文房这块没啥东西好说了，就要再考校其他方面之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金子昂见状趁机连忙道：“好了，好了，不用再考了。我看莫先生这水平进咱们协会绰绰有余！”
“是啊，差不多了！”也有人应和道。
“哼，理论算是过关，不过这一行只会理论可没用，实际经验眼力才是最重要……”老秋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有人去开门，老秋见到外面的人，顿时眼睛一亮道：“苏总！！”
众人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位穿着运动服的大胖子好似弥勒佛似的挤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抱着盒子的年轻人。
“呀，秋老师好哇……哎呀大家都在这呢！”这胖子一进来便是满脸笑容，一双眼睛本就要被肥肉挤没了，这再一笑，直接挤没了，看起来甚是和蔼。
“呦，这不是郭老板么？哎呀呀，卫老板也在这呢？今儿是什么大喜日子，怎么都聚在这呢？”苏总再看到郭成教卫联合，表情更是惊讶。
“哈哈，苏总好！”
“苏老板好哇！”
郭成教、卫联合一看到这胖子，也是连忙站起来笑呵呵打招呼。
这苏总别看常年一身运动服，看着貌不惊人，实际上这厮身家体量跟他的体重绝逼成正比！真正细算起来，他比郭成教还要有钱！个人影响力也比郭成教卫联合还要强上一个台阶！
“今儿什么风把苏总吹来了？”
“呦，这话说的，没风我就不能来啦？”苏总佯怒道，说完自己就绷不住笑意笑呵呵道：“哎哎哎，正好大家都在，快看看我在老美唐人街淘来的宝贝！”
说着，就赶紧示意身后的秘书送上宝贝。
众人闻言立马把莫川刚刚考核的事情抛到脑后，一个个伸头过来看看苏总淘了什么宝贝。
说起来这苏总和郭成教一般，都好古玩这一口子，不过不同于郭成教偏爱书画这一块，苏总那是爱好极广，什么类型都喜欢，只要值钱就行！对他来说，收藏古玩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是一种投资策略。
苏总的秘书小心翼翼的打开锦盒，这个锦盒里面填充了名贵的软缎，软缎之中塞着两个拳头大小的物件。
一件酒盅，乍看为玉杯，定睛细看才发现却是白釉杯，杯口乃至底部包着一圈黄金，名贵的黄金衬托得白釉酒盅华贵极了，也难怪众人第一眼还以为是玉杯呢！
这第二件乃是一件通体黝黑的弥勒佛，这尊弥勒佛体积约拳头大小，通体雕琢带着好似木头年轮的纹路，似乎是一件漆器。
“瞧瞧，这件白釉包金酒盅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是个开门货，瞅瞅这底款文‘大清康熙年制’！我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假货，一咬牙一万五美刀拿下。哦，对了，这个木雕也是一起的，加了两百美刀顺便一起打包的！”
这苏总指着刘会长手中的白釉酒盅，一脸笑呵呵的道，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看起来很是和气：“大家帮我瞅瞅这俩物件怎么样？”
刘会长也不客气的伸手拿起酒盅翻来覆去看了起来，看完这酒盅就传给下一个人，随后又捡起弥勒佛把玩起来。
两个物件，众人依次传阅了一遍。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苏总问道。
“这件白釉包金口小酒盅确实是个开门货！”刘会长还没开口，老秋忽然道。
“真的？”苏总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眼睛又看向其他人寻求肯定。然而此时老秋的插口，却令现场两三个人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两三个人研究的方向赫然都是陶瓷这块，按说人家送来陶瓷品鉴，应该由他们回答才是，你这个杂项研究插这口算什么？喧宾夺主？
“确实是真品！”那几人压下心中不快，笑呵呵道。
“老秋不是杂项研究么，什么时候对陶瓷这般有见解？”有一人实在忍不住，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道。
岂料这老秋根本没听出那话语中的嘲讽，洋洋得意道：“杂项研究博而杂，里面涉及瓷器的也不少，我这触类旁通学一些也不足为奇！”
那人闻言心中冷哼暗骂一声，小人得志！
“哎呀，真的就好，真的就好啊，那老秋您瞧瞧我这杯子价值几何？”苏总人逢喜事，也没怎么注意到那人的暗讽，兴奋的问道。
老秋得意的道：“白瓷在康熙年间也算是常见瓷器，若是一般白瓷这价值确实不大。不过看这件白釉瓷白釉甜白，釉里微泛青白，釉薄而透明，圈底口沿涩胎包金，绝对是康熙官窑之中的精品，这般这收藏价值上升空间自然不浅，以目前行家来看，这酒盅少说也值二十来万。”
“二十来万？哈哈哈，好好好！”苏总闻言那是大喜！
以他的身价他当然不在乎这二十万，说句难听话，他出去吃顿饭说不准就二三十万，他在乎的是，这瓷器他可是花了一万五美刀合约十万多人民币买的，这下等于被他捡了个漏子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有眼力！这才是他在乎的。这事也绝逼够他好好吹两天了的！
“恭喜啊，苏总可捡了个大漏子啊！”
“是啊是啊！”
“恭喜恭喜！”
“这么大喜事，回头得好好喝一顿！”
“好好好，晚上我正好没事，一起去喝一杯。”苏总兴致很高，嘴裂得跟瓢似的，忽然又看到那弥勒佛道：“对了，这佛像怎么看？”
此时这佛像转了一圈，又跑到刘会长手中。刘会长有些不满老秋刚刚的插口，将佛像递了过去道：“这种杂项古玩，恐怕还得老秋来掌掌眼！”
此时的老秋因为评估了那件瓷器，正得意着呢，那姿态就跟自己捡了漏子一般，闻言谦虚一下都没有，直接接了过来。
老秋刚刚就把玩过佛像，此时接过又看了一遍，忽然有些反应过来刘会长为啥将这佛像推给他品鉴了，因为这里面有诈啊！
不过……哼，也不看看我是谁？这能难倒我？
“这个佛像有点意思啊，看着漆黑一片，乍看似漆器，细看又似煤精，再琢磨似乎又是古墨雕琢……”
哎，不管老秋之前为人处事如何不咋地，这句话一出口，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吊起了众人的胃口。只有莫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话说，刘会长之所以将这个佛像递给他，正是因为这佛像看起来有些难辨材质，所以才把这个锅甩出去。
不过这老秋能搭上人家博物馆的路子，自然还是有刷子的，在场其他人有些拿捏不住，他却敢拿捏！
“咦，听这话这佛像还有点蹊跷？”苏总开了口。
老秋得意笑道：“说蹊跷倒也没什么蹊跷！这实际上就是一件漆器，只不过这漆面做的颇为精致不像是涂抹在上，才容易令人误会。老实说，就是我乍看之下也以为是煤精雕琢的呢！要不是这底座漆面明显单薄了一些，勉强可以看到细密的木纹，我也会看走眼了。”
老秋将佛像倒过来露出那光滑的底座，递到众人中间，大家凑头上去一看，果然隐隐绰绰间能看到细密的木纹。
当然这也有着先入为主的感觉，若是没人指出那块薄漆部分，一时半会还真没人能察觉出来。
“那这个值钱么？大概是什么年代的？”到底是商人，苏总关注的还是值不值钱这个问题。
“年代嘛，不太好说，看这雕工包浆，应该是个老物件，具体年代不太好判断，估摸着是民国之物。至于价值嘛，这种人工雕琢之物，素来讲究一半工一半料，这件漆器虽然是木雕，不过这雕工却相当精美，大几千还是可以卖到的。”老秋道。
苏总不是笨蛋，听着那最后模糊的话语，就知道这木雕价格并不高，哪怕它是民清之物！
“那不错，两百美刀顺带买的，我也没指望能捡漏子！没打眼就很好啦！”苏总倒是豁达。
岂料，就在这时，莫川忽然嘿嘿笑道：“秋前辈鉴定也太武断了吧？明明是一件象牙牙雕，竟然随便看两眼就断定为木雕漆器，这岂不是要埋没一件艺术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