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早上六点了,那两名巡逻警察送来了豆浆加油条的早点,说这是钟晓月最爱吃的。两人关在审讯室内,一边“吸溜吸溜”的吃着油条泡豆浆,一边随口聊着。
钟晓月留下他说有话要问,一开始罗通还比较谨慎,生怕是电视中常见的那种套供的把戏,可听来听去,钟晓月竟然一句不涉他这两次的打架事件,翻来覆去老是问他一些“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你老家是哪里的啊?”“你小学在哪里读的?”“你初中在哪里读的?”“你大学在哪里读的?”……
直到吃早点的时候,罗通正在讲他幼儿园的故事,虽然这些大部分他也是从他妈妈那里听来的,但他本身就口齿伶俐,能言会道,一翻描述后,说出来的远比他妈妈告诉他的精彩十倍,钟晓月听得一会张嘴惊呼,一会掩嘴轻笑,竟然都忘了最喜欢的油条加豆浆了。
罗通此时也知道钟晓月留下他并没恶意,本来就是年轻人心性,说着说着,也忘记了刚才曾经受过钟晓月的痛殴。这三年来他也没什么朋友,几个同事虽然要好,但都是男人,平常在一起喝酒胡吹还行,但说起这些童年趣事他们估计没一个人愿意听,这时有钟晓月这么一个好听众,罗通也是讲得带劲,早忘了要回家睡觉的事情。
罗通正绘声绘色的说到幼儿园时将尿撒在别人被窝里的事情,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钟晓月正听得起劲,突然被人打断,不耐烦的大声问道:“什么事?”
进来的是昨晚接他们回警局的那名警察,他推开们探进一个脑袋,见两人正隔着桌子坐得好好的,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神情,嘴上说道:“钟队,七点了,我们要下班了。”
钟晓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要下班就下班呗,你小子一向是到点下班,怎么今天突然问我起来了。”
那警察连忙说道:“钟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都审了一晚上了,如果没事,是不是应该……”言下之意是这只不过是起民事纠纷,连打架斗殴都算不上,如果没事就应该放人了。
钟晓月立刻会过意来,看了一眼罗通,又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淡淡的说道:“也确实没什么事,你在这份口供上签个名,小张,你一会送他出去。”
这小张昨晚出去巡逻,回来就听到审讯室门口的同事说起昨晚看到的情景,连忙找了个借口进来一探究竟,虽然没看到什么,但居然听钟晓月说要找人送这家伙出去,不禁一怔,心中暗道:“大新闻,大新闻,钟队居然看上了男人。”
小张心中正想得高兴,罗通已经签完字走了过来,钟晓月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夹,一边淡淡的说道:“小张,我记得今天是你送他出去的,也只有你和李国胜、汤志新三人在这段时间进过这间审讯室,我知道你们看到了些东西,我也不想解释什么,但如果让我在局里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你会让你们后悔长了这么一双贼眼的。”
小张听得浑身一颤,背上忍不住冒出冷汗,心中暗道:“难道刚才是我听错了?或者是现在月亮落山,钟队又变身回来了?”不由多看了罗通几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有点瘸腿的男人和钟队呆了一晚上居然能毫发无损的出来。
“呆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钟晓月的吼声突然传来。小张连忙答应一声,冲罗通使个眼色,领着他出去了。
出门之后,罗通递了根烟给小张,随口应付着他的“盘问”,从他口中得知钟晓月往日的作风,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暗道:“乖乖,好险,不知不觉昨晚就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看来越是看不见的危险才越是要命啊!”只是在他心里,钟晓月的脸蛋身材和她的拳脚到底哪种更要人的命,他一时却分辨不出高下了。
告别了小张,罗通拦了辆计程车回到“高知雅苑”,刚到自家单元楼下,却见一辆熟悉的红色奥迪A4正停在楼下。稍一犹豫,还是凑到车窗上看了一眼,却见肖映雪正睡在驾驶室里,扬起的俏脸完美无瑕,洁白的粉颈如天鹅般修长美丽,看上去非常安详,丝毫看不出昨晚情绪失控过。
罗通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副完美的美人画卷,感觉自己的心灵在这一瞬间也变得空灵安详,一时间倒忘了叫醒她问问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罗通正自发呆,忽然肩膀被人从后一拍,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小罗,一大早站楼下干什么?”
罗通回头一看,见是楼上的邱教授,笑道:“邱教授这么早啊,去实验室吗?”
邱教授越过罗通的身体,朝这辆在小区内不常见的奥迪车里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肖小姐啊,她怎么在车里睡着了,你昨晚没请人进屋吗?你这小子也太不懂礼貌了,人家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过来找你,不但不让人进屋,还让人在车里睡一晚上,看来我今天要代你过世的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罗通一听,这误会可就大了,连忙说道:“邱教授,您别急别急,听我跟您说……”
两人这一说上话,声音立刻将车内的肖映雪惊醒了,迷蒙的张开那双美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眼睛扫过车外两人,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站在罗通身边,朝邱教授问了声好。
邱教授笑着答应了,又转头对罗通道:“你看看人家姑娘多么懂礼貌,你真是要好好学学。”
罗通忙道:“学,我一定好好学,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您老快先去实验室吧,别您那些不争气的学生捅出什么篓子,你老又要去收拾烂摊子了。”原来前几年,罗通听父母说邱教授一次出国交流期间,他几个学生实验时出了状况,将整个实验室都炸没了,当场几个学生和工作人员全死了。这件事给邱教授的打击很大,自那以后他就盯着他的实验室更紧,就算自己不在他也详细的列明实验要求,任何出格的实验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全部不允许做。
听到罗通这么一说,也不知道邱教授是不是真的放心不下,说了句“等我回来再教训你”就匆匆的走了。
肖映雪好奇的看着这个热心的老头背影,不解的问道:“邱教授为什么要教训你?”
罗通看了肖映雪一眼,虽然她刚睡醒,还没漱洗打扮,但就算如此,她依然美得让人心跳。
罗通怔怔的站在她面前,鼻中忽然闻到一股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淡淡幽幽,非常好闻,不由眼光四顾,到处寻找。
肖映雪看他不理自己的问话,却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由黛眉微蹙,问道:“你在找什么?”
罗通道:“你没闻到一股香味吗?淡淡的,很好闻,我以前住这里怎么从来没闻到过。”
肖映雪一怔,娇俏的鼻尖微微耸动,却没有闻到罗通所说的那股香味,道:“没有啊,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静下心,仔细闻,这香味很淡,而且断断续续的,不专心根本闻不到。”
肖映雪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闻到,不由皱眉看着罗通,以为是在耍她。
罗通鼻头不住耸动,四周移动,渐渐的离肖映雪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碰到肖映雪身上,肖映雪惊叫一声,退后一步,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罗通怔怔的看着肖映雪,喃喃说道:“那香味竟然是你身上传来的,怪不得你闻不到。”
肖映雪听她一说,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几下,还是没有发现。罗通笑道:“闻惯了的气味自己是闻不到的,你平常用什么香水,这个味道很好闻啊,我原来从来没闻到过哪个女人用这种香水的。”
肖映雪怔道:“我从来不用香水啊,家庭医生说经常使用香水会破坏人体的汗腺分泌,所以我从小就没用过。”
罗通以为她说的家庭医生是哪本杂志,也没放在心上,道:“那就奇怪了,难道是你的体香?”说着,又要凑近她身体闻一下,。
肖映雪连忙皱着眉头将他推开,说道:“别闹了。”见罗通看着自己,这时她也才注意到罗通,见他脸上好像又多了些伤,特别是两只眼睛,现在虽然没昨晚肿的那么厉害,但一圈颜色却变成了青乌,看上去就和熊猫一模一样了。“你昨天一晚上没回,又和人打架去了?”
罗通听到肖映雪语气中略带不满,不由心道:“她这是在关心我吗?但我两的身份……哎算了,别做白日梦了。”心中想着,语气也不由冷淡下来,自嘲说道:“我一屌丝穷保安,哪有资格去和人打架,只不过被人打而已。”
肖映雪也听出罗通语气中的淡漠,微微蹙起眉头,问道:“什么人打你?”
罗通眉毛一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还准备去打回来?”
“我……”肖映雪被噎得一怔,昨晚她想起父母过世,情绪激动的跑了,开着车回到自己家中,对着那空荡荡的大房子,她忽然觉得十分孤独害怕。她出国多年,原来也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在通州也没亲戚,左思右想后,忍不住开车又来到“高知雅苑”,犹豫半天才上楼敲门,谁知敲了半天房里都没人回答,无奈之下她只有回到车内等候,谁知等到半夜罗通都没回来,迷迷糊糊的竟然在车里睡着了。
本来这一早上看到罗通回来,她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到看到他脸上的伤忍不住想关心几句,但她从小到大都没关心过人,说话依然是冷冰冰的,惹得罗通自怨自艾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毒舌顶了她一句。
罗通见肖映雪半天没说话,不由往她脸上看去,见她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正紧紧咬着嘴唇,唇上都显出了丝丝殷红,身体不住的颤抖着,显然正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