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之间，这便已经是到了今年的最后一天了，今天就是年三十，这也就意味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即将到来，这两天啊，分别就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件大事和一年中的第一件大事，所以所有的人都是在热烈地欢迎这个伟大日子的到来，街上一天天多起来的行人和各家门口刚挂上的大红灯笼以及渐多起来的爆竹声便是这最好的证明。
杨家公馆所在的这一条长街虽然在平日里很是清净，但是这些绅士、富豪之家也是逐渐地活动起来，各家的大人们是一直在忙着准备过年所需要的各种用品，仆人们自然也是跟着主子们忙碌着，但一定会比往常更加地勤奋，因为这样他们会获得更多的赏钱，有时遇到好心的主子还会给仆人放上半天或一天假，让他们也好出去逛逛街，拿着刚得的赏钱去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另外，这时的杨家公馆里头的厨房一定是特别的忙碌，因为厨子要忙着做点心、做年糕，还要炖鸡、炒鸭、煮鱼等，因为他们要做一桌丰盛的晚餐，这年夜饭可是杨家规定了的，每年都要吃的，而且必须是要非常的丰盛，再看看会客厅里头，也是被装饰一新，两旁都摆上了两扇大大的绣花屏风，此时杨楚也在这儿，他正在与高健一起在小心地挂着历代祖先的画像，这些在箱子里沉默了一年的画像啊，也是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享受一下这一年一度的供奉了。
现在呀！杨家公馆里头的所有人都是很忙碌的，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但是要除了他们的大小姐——杨晋，她现在自从杨楚给了她那一本字典、几本杂志和几本初级国文课本之后，她可是很少再出房门了，潜心学习，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面，这效果也是很快就体现出来了，她没用几天便从《新青年》的通讯专栏里学会了写信，甚至还用白话文给杨楚写下了下面这一封信：亲爱的哥哥：
非常感谢你对愚妹的挂念，在上周你能够给我送来一本字典和这几本书籍、杂志，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真是太有用了，所以我决定从现在起好好读书，争取到明年考上你们的“外专”，成为你们“外专”的第一个女学生。
另外，你若有暇，还烦请你到西厢房来几趟，好给愚妹一些学习上的指导。
杨晋
XX年XX月XX日
时间又在忙碌之中逃跑了，一个大上午就这么地过去了，杨家一大家子人也是终于忙活完了，整个公馆也是被装饰一新了，从内到外都显示出一种节日应有的喜气，主子们自然是很高兴的，所以他们便给了仆人们不少的赏钱，还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都上街去逛一逛，现在呀，家中的女人们都在杨楚的母亲刘秀琴右上房中玩牌呢，但是梅姨太却并未在，因为她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未出来露面的，杨晋则还是在读书，也并未出房间一步，杨平则是去公司了，他准备去给辛苦劳累了一年员工们去发几个红包，也让他们能过个好年，杨楚觉得这正是个机会去向老太爷说一说自己的事情了，他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去了他祖父的房里。
早已经过了六十岁的祖父此时正躺在床前的一把紫色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只露出来了一个长脸，一个带着蜡黄色的长脸，他的头顶有一些秃，还剩下一些银色的头发，嘴唇上留着两撇花白花白的八字胡，两只小眼睛正闭着，却又好似眯着眼，微弱的声息一点一点地从鼻孔里传出。
杨楚站在门口，只是定睛地望着这个好像在假寐中的老人，并未说一句话，显得有些惶恐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醒祖父还是应该自己先走掉，另外这屋子里的气氛也是显得有一些压抑，貌似一直在压迫着他，但是他终于还是没有走掉，他只是在那儿静静地立着，同时也希望他的祖父能够早一些醒过来，后来啊，也许是等的时间太长了，他的惶恐不安也是渐渐地减少了许多，他便开始回忆起祖父来。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在他的映像中，祖父的形象便是相貌庄严、不苟言笑的，祖父是家中的最高的一位长辈，是全家人都敬畏的一个人，经常性的会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气，总会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所以他是很少与祖父交谈的，除了日常的请安之外，有时，他只要看见祖父走过来，他甚至还会设法去躲开他，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拘束，祖父似乎是一个完全不亲切的人。
等了许久，祖父还是没有醒过来，可是这时杨楚也是已经有些累了，不耐烦了，准备走出去时，祖父忽然醒了，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下，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眼光，挥着手叫他赶快出去，显得有一些生气，而他也注意到了祖父那有一些不高兴的神气，他也不敢多嘴了，便开始静悄悄地向外面走去。
“小楚，你有什么事情吗？”他刚走到门口，又听见了祖父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又转身走到了祖父面前。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我明年毕业了，我想……”
“你还想继续读书是吧！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要不到时送你去省城长沙去读吧！你也可以读一个更好的商科，”杨老太爷抢着说到，因为他对孙子读书是很支持的，他认为到时候杨楚可以读一个商科，回来后，也可以直接掌管家中的生意了。
“确实是想读书，但是我不想去省城，我想要去广州，所以来问一下你，”杨楚小心翼翼地说到。
“广州好呀！商业也是比咱们的省城长沙要发达得多，就是远了一些，我年轻时也是很想去的，那你再说说你准备去考哪一所学堂，”杨老太爷听说杨楚要去广州很是高兴，因为他的孙儿可以帮他完成自己年轻时的梦想了。
“爷爷，我要去考的并不是商科，我是想报考那所黄埔陆军军官学校，”杨楚说得很慢，他很害怕杨老太爷会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军校？”瞬间杨老太爷就变了脸色，用严厉的眼光盯着他。
他红着脸低下了头，迟疑了好一会儿，憋了老半天之后他才吐出了一个“是”字。
杨老太爷冷笑了一声，威严的眼光开始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然后大声呵斥道：“不行，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家是绝对不允许你去读军校的，这太胡闹了，你们这些学生呀，就是太嚣张了，另外，我听说日本人都快要进关内了，我们的政府迟早是要和他们开战的，你这样闹，迟早是要把你的这条小命给你闹丢了的，我还指望着你来接管我们家的生意呢！”杨老太爷奋力地骂了几句，又停顿一下，咳了几声嗽，杨楚很想说些什么，但他正准备开口，便又被祖父给他抢走了，祖父说到最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咳嗽声，梅姨太也是带着一股脂粉气，扭扭捏捏地从隔壁房间里跑了过来，站在旁边开始给杨老太爷捶背。
杨老太爷慢慢地止住了咳嗽，便又开始说道：“这些是不是你们学堂教的，我看呀，你们一进学堂便开始学坏了，是不是？”
“这并不关学校的事情，小日本打进来是迟早的是，我是中国人我就得要去战斗，要去保卫祖国……”杨楚压住了心中的火，平静地说到。
“你居然还敢与我强辩，我说你，你竟然敢不听！从今天起，直到开学，你便不准再出去了，梅姨太，你去把杨平给我叫来，”杨老太爷颤微微地说着，又咳了几声嗽，喘着粗气，还在地上吐了几口痰。
“大少爷，你也少说两句，你看你把你爷爷给气得！”梅姨太一边拍了拍杨老太爷的背，一边转过头去对杨楚说到。
“梅姨太，你给我快点儿去！”祖父停止了咳嗽，又说到。
梅姨太答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杨老太爷也不在说什么，闭上了眼。
杨楚把眼光也恶狠狠地在祖父身上扫了一遍，他觉得此时躺在自己面前的祖父像是他的一个敌人，一个代表了封建势力的敌人，他觉得自己很不舒服，便握紧了拳头，想对这一切表示反抗。
忽然，梅姨太进来了，带着她特有的一股刺鼻的香气，但是却只是一个人。
杨老太爷听见了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了梅姨太一个人，便问道：“怎么只是你一个人，杨平呢？”
“大老爷不在家里，他去公司里去了。”
“公司，公司，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公司里头跑，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杨老太爷骂了一句。
“算了，梅姨太，你去把大少爷给我锁到他的房间里，等到大老爷回来了，你再叫大老爷和大太太去给我收拾他，”杨老太爷又向梅姨太吩咐到，声音虽然依旧是很严厉的，但是不先前是温和多了。
梅姨太唯唯诺诺地应着，之后便将杨楚带了出去，将他送到了左厢房，并依照吩咐将门给锁上了。杨楚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冷冷地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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