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神识苏醒后的第三天睁开了眼。含珏在身边伺候,没见到子夜。
含珏喜出望外的跪到我的床边,“王妃终于醒了。”她急忙去倒了杯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然后用勺子小心地喂到我嘴里,一边喂水一边絮叨,“王妃您可吓坏殿下了。您被人拉进了回生术的幻境里,昏迷了七天七夜夜。殿下担心的好几天都没合眼,后来知道您入的幻境是他的记忆,毫不犹豫取了心头血把您拽出来!”含珏啧啧两声,“殿下一刀插在自己的心口,哼都不哼一声,一次灌两碗血,给您连喂了三天的心头血,哎,一天往自己心口差一刀,旧伤口未愈又叠新伤口,奴婢看着都疼。”
含珏叽叽喳喳跟麻雀似的,吵得我耳朵疼,可听她说子夜为我取心头血还担心的夜不能寐,心中一阵感动和心疼,灯油也禁不住这么熬呀。想从回生术的幻境里把人拉回来,必须要用记忆主人的心头血。我在幻境里感觉到嘴巴里有血腥味,想来正是子夜给我喂血吧…这么一想,心里关于晚星的那些不愉快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殿下呢?”
“在昭仁殿。”
“扶我起来,去看看他。”
“王妃殿下您躺着吧,才刚刚醒就不要乱动了。”
我没有理她,自己撑着床要起身,我要去看看子夜放血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放心头血就不是小事儿了,我得去看看他。
身体还没撑起来,一双手伸来将我按回床上,头顶听到子夜暖暖的声音:“老实点儿躺着。”我仰脸望着他,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嘴角却勾着轻松的笑容。我心里一疼,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过来。子夜顺从的坐到床沿,伸手摩挲着我的脸颊,轻声问:“还好吗?”
我撑起身,搂着他的背钻进他的怀里,小猫儿一样蹭了蹭,手掌搭上他的心口,柔声问:“疼吗?”
他握着我的指尖,回答:“不疼,你没事就好。”靠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腻歪着腻歪着我就又睡着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
夕阳西下的时候,纳雅拎着一个食盒来看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荷花羹,还有一叠江米酿鸭和清蒸鱼,还有一盘炒的翠绿的百合豌豆。侍女把菜摆上桌,她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随意裹了件衣裳就坐到桌边:“你来的真是时候,正好饿了。”
纳雅洋洋一笑,拿碗盛汤:“看我对你多好,知道你内火旺,让人做的都是清火的菜。”
我笑吟吟地接过汤碗:“你这么好,我要是个男人非你不娶!”
纳雅拍了我一下:“跟谁学的油嘴滑舌,赶快吃吧!”
我扒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用手撑着脸说:“我要去收拾慕萝,欺人太甚,竟然想用回生术幻境杀我!”
“支持你,她以前可没少欺负我!”
我挑挑眉:“你是公主,她连你都敢欺负?”
纳雅喝了口汤,点点头:“有一次我给王兄和哥哥都送了汤,樱珂嫂嫂身为王妃都客客气气地谢我,可是慕萝作为侍卫,竟然将我送给王兄的汤泼了,你说气不气人?”她越说越气,“只要我跟王兄稍微走近一点她都会喊打喊杀的,一个侍卫搞得好像主上是她的私有物一样,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她在的那段时间啊,我跟王兄话都懒得说一句。”纳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父王和王兄护着,我早就下令处死她了!”
“对啊,你王兄特别护着她。”我犯了难,“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就弄死慕萝吧,不然你王兄非跟我拼命不可!”
“拼不拼命不知道,但王兄肯定会大发雷霆,而且...”纳雅说着说着停了口,咬着筷子看我,“你想直接弄死她?”
“你难道不想吗?”
纳雅诚恳的点头:“想!”
正说着,外头传来侍女恭敬地声音:“王妃,公主,长王子的副将齐岳求见。”
齐岳?不就是之前跟扶晏、扶雪还有天晋分头施行暗杀行动的那个副将么!他来南正宫找子夜么?我放了碗筷,朝门外说:“长王子殿下不在南正宫。”
外头有人回答:“属下齐岳,求见王妃殿下。”
我不解的望了望紧闭的宫门,道:“进来。”
门一开,一个看上去白白瘦瘦弱不禁风的男子闪了进来,对着纳雅嘻嘻一笑:“属下齐岳,给王妃请安。”继而转向我,“给公主请安。”
纳雅捂嘴一笑,道:“本宫是公主。”她指着我,“这位才是王妃。”
齐岳脸上一尴尬,随即笑着朝我作揖:“给王妃请安。”又转向纳雅,“给公主请安。”
“何事,说吧?”
“王子有令,只交代王妃一人。”
纳雅清了清嗓子,准备回避。我按住她的手:“你吃你的。”随即领着齐岳往东厢的书房去了。
齐岳跟只活泼的猴子似的,左右看看,还傻笑两声,走了几步竟然哼起了歌儿,自娱自乐很开心。
到了东厢,我坐到书案前,严肃的问:“何事?”
齐岳抱手道:“王妃,长王子在祭神山闭关养息,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数日,交代殿下您好好照顾自己...”
“闭关养息?他怎么了?”
“没什么,为了将殿下拉出幻境耗了不少灵力,心头血放多了,有些撑不住。”
我攥了攥手指,这个笨蛋,撑不住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岳又道:“殿下交代,眼下王上那边很不安份,千万不可以将他不在宫中的消息走漏半分,这几日请王妃为殿下找个不上朝的理由,让朝臣将奏折和朝政卷宗送到南正宫,到时还请王妃代为批阅。”
我点了点头:“批奏折这事我擅长的很,可是不上朝的理由该说什么,晚上睡得太迟早上起不来?”
齐岳开心一笑,继而补充道:“殿下还说了,请王妃模仿一下他的笔迹,若奏折上有不好处理的事情,等他回来,万不可擅作主张。”
“好,务必好好照顾长王子。”
“齐岳遵命。”他说着还朝我挤挤眼。呵,胆子倒不小,暗送秋波都送到我这儿来了,够调皮啊!无奈的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心中除了忧心之外还有一阵窃喜,子夜走了,那慕萝岂不是任我收拾了!熟料,还没窃喜片刻,齐岳折了回来,一本正经道:“王妃,殿下还交代,慕萝神女他自会处理,在他闭关这段期间,请王妃照看下慕萝神女的安全。”
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心中的窃喜也被愤怒替代,好个子夜,他估计就是担心我趁他不在对慕萝怎么样,所以把照看慕萝的事压在我身上,这样慕萝有事他就第一个拿我问话,不但我不会动慕萝,还会防着别人动她。
很好,如意算盘打的真响。但他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那么听话的人么?要我照看慕萝的安全?我早就想弄死她了!第一为我自己报个仇,第二,为晚星姐姐死去的孩子报仇!
“王妃能否做到?”齐岳一声轻问将我拉回神,我“啊”了一声,没有回答能或者不能,直接挥手让他出去。
回到桌边,纳雅依旧跟我嬉笑着讨论如何收拾慕萝,对刚才的齐岳找我的事只字未提。她虽然爱玩闹,但是十分懂得拿捏分寸,齐岳说了“只交代王妃一人”,纳雅自然也明白有些事她不便知道,所以也没有多问。
纳雅一走,我便将宫中所有的医者召来,也没让他们进南正宫,都跪在外头。我对他们说子夜得了怪病,长了一身的疹子,一吹风就发抖,怕冷怕热,让他们都回去查查到底是什么病,赶紧找个办法治一治。撵走他们,又派人去各个朝臣家里送信,说长王子病了,有事写好奏折转呈南正宫,殿下会在南正宫批阅。
如此一来,子夜不上朝就名正言顺了。哎,也不知道子夜现在怎么样。
第二天辰时,昭仁殿的侍应送来了一大堆的走着说要呈给长王子,我命含珏开门将奏折拿进来帮他翻阅。
这就叫夫妻同心,这就叫信任!想我焉旗临晓,进可理政,退可暖床,文能安天下武能上战场!哼,什么晚星,什么慕萝,还有那什么方露,她们行吗?她们懂什么朝政,这种情况下她们能帮上什么忙?子夜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娶到我啊!
我拈着笔嘿嘿一笑,仔细的模仿子夜的笔迹在奏折上做批复。这些呈上来的折子大半讲的是阿修罗修墓的进程。事情还得提到阿修罗当初打下神界二十余座城屠杀了六千万神这件事,如是战事平息,修墓致歉也是我阿修罗应该做的,可是西南方本应修筑的一千五百万座墓,被王上君殿川修动用军队阻挠了工程。
君殿川修阻挠工程?君殿川修现在手上除了几支军队外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还拿这仅剩的兵力闹动静?困兽之斗,黔驴技穷!他这是在逼他儿子削了他仅剩的军权吗?!
子夜与他父王关系不和之事路人皆知,可子夜明面上并未真的对他父王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哪怕逼宫兵变,也给他父王找了“去西南方闭关修炼”这么个体面地理由,眼下我也不能大刺刺的直接喊削他兵权吧。
略略思索了一下,取出一张金箔纸,研了朱墨,一笔一笔开始写诏书——奉储君召:战事平息,三军修养,非储君诏不得擅动,有违军令者,立斩不赦。盖上帅印,盖上储君印,再盖上王印,结束!
当日巳时末,我模仿子夜笔迹写得诏书便颁了出去,第二天便有朝臣上奏折赞同我的意见,第三天就有朝臣汇报说西南修墓工程顺利动工。
不知不觉过乐三天,连批了三天的折子,十分得心应手。这几日背上的胎记时烫时不烫的,温度不是太高,我也就没在意了,满心沉浸在为子夜分忧的成功感中。
那些医者隔三差五送来药汤,含珏照单全收,泼在窗后,一时间南正宫药味弥漫,别说,还挺好闻的。
闻着这些药味,心中不免会想起子夜,不晓得他自己调养行不行,实在不好的话,还是接回宫中用药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