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我挑了挑眉,刚才的不悦一扫而光,我斜着眼看狆禹:“你有秘密跟我说?得了吧,我可不相信你那兴致。”
狆禹摸摸我的头,“慈爱”笑道:“大庭广众之下,对祖母尊重点儿,孙子。”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却让我有一种想揍她的冲动!喊谁孙子呢?就算是我祖母又怎样,惹毛了照样揍你!
回到王宫已经西山薄暮了,我被侍者领着南正宫换衣服,因为今晚要出去“与民同乐”,拖着这么长的裙摆实在不方便。
南正宫今日被装扮的金碧辉煌,喜床上叠着崭新整齐的被褥,床上还撒着一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之类的小食。我没忍住就过去从床上捡了个枣子塞进嘴里,嚼完了又剥了颗花生,然后又剥了颗糖在嘴里。含珏抱着一件大红色的礼服跟我这进了寝殿,她见我衣服都没换就忙着吃东西,赶紧问:“陛下是不是饿坏了?从昨晚到现在您都没吃东西呢!”
“是啊!”我点点头,“真的好饿。”
“含珏帮陛下先把衣服换下来,然后去给您端些点心垫垫。”
“不用了,衣服我自己换,你去给我拿吃的,我想吃甜的。”我说着自己将手背到后面,从背上摸到礼服的扣子。这身金色礼服当真漂亮,但也着实麻烦,米粒大小的水晶做的扣子,得一颗一颗解,麻烦的不得了。
我用手抓了一会扣子,却因为看不见怎么也解不开,泄气道:“算了含珏你帮我解开吧!”
身后没有声音,我正准备再叫一声,却感觉到一双手正在帮我解扣子,手法有些生疏,不过倒还算轻柔。
我侧过脸道:“动作......”
看到身后人的刹那,“快点儿”三个字在喉咙里顿住,在我身后的不是含珏,是君殿子夜。我倒吸了口气躲开他的手,生气的问他:“你进来做什么,含珏呢,你出去!”
君殿子夜挑起我的下巴:“女王大人,我在帮你宽衣呢!”说话间手已经扶上我的腰,一副流氓相。
我打开他的手:“我不用,你出去!”
君殿子夜没有说话,靠了过来扳过我的肩让我背对着他,温热的手指继续帮我解着米粒大的扣子,宠溺道:“好啦好啦别任性了,赶紧换衣服,你不是饿了吗,换好了赶快吃点东西,我们两个还要……”他的话没说完,再没有下文,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
后背一阵凉,我背手到身后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全开了,可是君殿子夜怔在原处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面如死灰地看着我。我羞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他表情的变化,不顾衣衫不整,推搡着他出去:“你出去你出去,我自己换衣服。”推搡间,脚踩到了礼服的拖尾,礼服从肩头滑落下来,身子一踉跄就往下栽,君殿子夜拉住我往回一带,我整个人便跟个布娃娃似的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我紧紧捂着胸口差点脱落的衣裳,有些慌乱。
四目相对,衣衫不整,我低下头红了脸。这种情况,啊,有点意乱情迷啊,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亲一下,或者更深入一点呢?
君殿子夜推开了我——没错他把我推开了,皱着眉头推开的!那天晚上在红叶城他不是还主动亲我了吗,这会儿怎么投怀送抱的他反倒把我推开了,难道我今天妆化的很丑,或者我刚才太狼狈了?没理由的啊!
君殿子夜转身就要走,我抓着胸口半落的礼服叫住了他:“君殿子夜。”
他侧过脸:“做什么?”语气有些仓皇失落,很不对劲。
我非常不高兴的沉了口气:“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出去吗?”
“还应该怎样?”君殿子夜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冰凉。我实在不能理解他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于是气呼呼的问他:“你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眉头一皱,转过身来看着我,良久艰难的开口:“本君,相信你了。”
哟,自称都换了?我深吸一口气,扬了扬下巴:“相信什么,相信我是临晓不是晚星了?”
他苦涩地点了头:“晚星背上一点瑕疵都没有,你的背上有一个胎记。”
“胎记?”我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提着裙摆走向梳妆镜,扭着身子去照自己的背,果然哎,在背部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赤红色的火焰形的胎记,我一直都不知道哎,可能以前知道,只是后来失忆把这事儿忘了。不过,他刚才说“晚星背上一点瑕疵都没有”,看来他们俩发展的程度比我想象的深啊!
君殿子夜沉沉吐了口气,道:“对不起。”他说完就要出去,我紧走两步抓住他的胳膊,用忧心的目光看着他。君殿子夜唇瓣颤抖:“怎么?”
“君殿子夜我只问你一件事!”
“说。”
“你不会因为我不是晚星,就毁了和平协议吧?”
他拂开我的手,道:“放心,不会的。”
我松了口气。一开始总听他喊我晚星,心里头恼的不得了,此刻却觉得十分坦然,之前的不自在全部消失,心里平静的跟没有波澜的水面一样。等含珏端着点心来的时候,我已经换上了那身红色的衣服,也是一件刺金的长袍,绣着精巧的繁花,十分修身。
含珏进来时还探头朝外面望了望,转过来来问我:“陛下,长王子出去了?”她坏笑道,“刚才他悄悄进来,示意含珏不要说话赶紧离开,含珏还以为,他要做点什么呢!”她说完特别开心的笑了一会儿。
我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走吧,该出去‘游行’了。”
含珏问:“您不是饿了吗?”
我望了眼她端来的点心,没有一点胃口,便说:“不吃了,不饿了。”
婚车巡展从太阳落山一只巡展到深夜,路边一直灯火通明,王都的深夜亮的就像白天一样,许多民众穿着盛装捧着鲜花凑过来朝我嬉笑,投来鲜花和水果,欢喜无限。我和君殿子夜各怀心事,朝民众招手示意时,脸上挂的也是十分勉强的笑容。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有几个半大的小女童把车驾一拦,嬉闹着要看王子殿下亲一亲王子妃。被闹得没法儿了,君殿子夜摸摸一个女孩儿的头,慈爱的问:“你们要不要自己亲亲王妃?”几个小女孩儿高兴地拍掌,朝我围过来,不过她们虽然个子小,但也有一两百岁懂事了,所以不敢造次,只是捧起我的手吻我的手背。
我摸摸她们的小脑袋,让她们下车子小心些。抬眼看向君殿子夜,他没有接我的眼神,依旧浅笑着看欢呼的人群。
真尴尬,假如今天他没有看到我背上的胎记,如果他继续以为我是晚星,哪怕我不愿意,他也会扑过来强吻吧。
深夜回宫,纳雅带着一群人把我和君殿子夜拥进南正宫,围着我们又闹又笑,美名其曰“闹洞房”,我和君殿子夜干干的赔笑,直到他们闹完出去了,君殿子夜才淡淡的对我说了一句:“你早点休息。”然后一个人踱步出了南正宫。
我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南正宫本来就是君殿子夜的寝宫,他把房间让给我了,那他去哪儿睡呢?我也不能这么晚了去纳雅的天月宫睡觉吧!哎,想我堂堂公主,竟然沦落到没地方睡的下场。
我从床上抱了床被子,去了南正宫东厢的书房,那书房里有一张小榻,我可以在那里窝一晚上,明天让含珏给我弄张床就行了。我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泪水直流,一边擦着泪花一边将被子铺在小榻上,然后去洗脸换衣服。今天在祭神山,狆禹还说有个秘密要告诉我,这么晚了,估计她也不会来了。
我又打了个哈欠,披了件外袍走出南正宫去找君殿子夜,打算劝他乖乖回去睡觉。本以为会找一会的,谁料一出门就看见他坐在宫殿外的长廊上,屈着腿对着漫天的星斗发呆,手里还攥着一个绿色的香囊。他一会儿看看香囊,一会看看星星,神情失落。
我呵了口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过去问:“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带着这么女气的香囊?”
他瞥了我一眼:“还不睡?”
“孤用你书房的小榻给自己铺了个床,来跟你说一声,你自己的床自己睡,孤嫌弃你嫌弃的要紧。”
他捏着香囊瞥了我一眼:“以后不要自称‘孤’,你早就不是阿修罗王了。”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眼睛又移回了那个香囊。
我打了个哈欠,接话:“好。说起来好笑,议和当天女帝立我为王,议和一结束我的王位就废了,拜你所赐啊!”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他却没有理我,一直盯着香囊,这倒引起了我的好奇,便问,“这到底是什么?”
“香囊,装着你姐姐坟墓上的土。”
我捂了捂嘴,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你在睹物思人,你别介意我多嘴,呃,早点休息吧,你的床留给你了,晚安。”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便落荒而逃!多嘴,真是多嘴,以后不要再瞎问话了!我懊恼的在心里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