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雨枫微笑着说,“今早,听说你受了伤,来看看你,你的伤要不要紧”?
“你来了,再重的伤也会好。”白度仍沉浸在惊喜中。
雨枫的脸红了,她低下头。
白度意识到雨枫已完全记不起从前,自己的话,是否会让她感到难堪?
他想坐起来,却触动了伤口。
雨枫急忙走过来,毫不腼腆地扶起他,将枕头垫在他的背上,白度不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雨枫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便任由他握住。
“雨枫。”白度轻轻地叫。
“嗯。”她应着。
“雨枫!”白度再叫。
“嗯。”她再答应。
白度的心中,立刻有了那么多的热情。或许,一切可以重新开始,雨枫忘掉了所有记忆,但却忘不了那种本性和感觉。
“我找到了。”雨枫轻轻说。
“什么”?
“那首词。”雨枫还有些疑惑。
白度紧张起来,雨枫的记忆是否已开始恢复?
“哪里找到的。”他的话都开始颤抖。
“我的房里,夹在一堆诗稿中。”雨枫的脸又开始红,“奇怪的很,词的眉头,写着‘题赠白度’”。
白度心花怒放。
雨枫歪头沉思:“那确实是我的字迹,可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一点也记不起来”。
白度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要紧,雨枫,你会记起来的,慢慢想,白度,白度,这个名字你是否能记起来”?
雨枫脸上有痛苦的表情:“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起”。
白度失望地叹息一声。
“可是,昨夜,在桃林中见着你,我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切,让我感到那么熟悉,你也让我感到那么特别,好像你早就存在我的生活中”。
白度怜惜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他知道,雨枫的痛苦实在不比自己少。她虽还拥有一切,实际上却已失去一切。
“雨枫。”他更加怜惜地叫着。
“这声音听起来也那么特别。”雨枫不解地道。
“雨枫。”白度心痛得要死。
雨枫的脸上,忽然有了坚定的神态:“告诉我”。
“什么?”白度道。
“一切,我们的一切。”雨枫着急地道。
白度凝视她,看她的美丽,她的温暖,她眼中的热情和渴望。
他忍不住轻声叹息:“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很长,却没有多少情节,但他与雨枫在一起的每个点滴,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真的很长么?”雨枫问。
“是的,很长。”白度的眼中有了回忆,“很长,这个故事已能让我用一生去回忆”。
雨枫明亮的眼睛闪了闪:“故事很长,那么,等你伤好后再讲吧”。
白度愣住了:“我的伤只是些外伤,并不要紧”。
雨枫微笑:“我知道”。
白度迟疑道:“你到我这里方便吗”?
雨枫点头:“今早还是大哥告诉我你受了伤”。
白度不语,他并不奇怪慕容秋水的举动,只是感到那么一点无奈和悲哀。
雨枫抽出被握住的手,却握住白度的。
“其实,我很想马上就知道那个故事,但你现在,确实有别的事要做,别生我的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白度微笑,“告诉我,我要做什么事”?
“其实,并不是你要做什么事,而是今早,来了个你的朋友”。
朋友。白度的眼中闪出光彩。友情和爱情在他心中同样重要,因为他真正寂寞过,真正懂得孤独的滋味。
他想到了桑竹箫、叶飞鹰、猎豹、滕讯。
这一些人,无一不是真正的热血男儿。
他立即就要下床,却被雨枫拦住:“你别动,我到客厅去叫他,他已等了很久,听说你睡着了,一定要等你醒来”。
白度的心中,立刻又有了感动。
“雨枫,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雨枫摇头:“他一定跟大哥说了,我却不知道。但我在外面看见他带着一柄剑,剑柄是一只展翅的苍鹰”。
叶飞鹰!
白度兴奋地冲雨枫道:“你一定要认识这个人,他才是真正的大侠,真正的男儿。你记住,他的名字叫‘大漠鹰神’叶飞鹰”。
雨枫温顺地点头。
※※※
黄沙。大漠。孤独的鹰。
帐篷。毡毯。火辣辣的烧刀子酒。
那一夜,白度和叶飞鹰都醉了。醉,或许可以冲淡些离别的愁绪。狂沙三十六杀手一战,两颗陌生而相同的心碰撞到了一起。
叶飞鹰要留下来,重振大风堂。
而白度,仍要继续他的流浪。
大漠中的夜真冷,但他们坐在帐篷外,烧着篝火,喝着烧刀子酒,心中却是从所未有的温暖。
醉了,仍然要喝酒。
酒浓,却不若情浓。
他们喝完了所有的酒,便纵酒狂歌。
大漠总是和金戈铁马联系在一起的。大漠中,有那么多可唱的东西,还有江湖,还有热血。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躺倒在黄沙中。
第二日,他们是被毒辣的太阳晒醒的。
白度回关里,便留下了一只鹰,大漠中的神鹰。
※※※
在慕容府中,所有人都是白度的敌人,除了雨枫。
但他现在有了一个朋友,他已不再孤单。
现在,这个朋友就站在他的床边。
叶飞鹰还是以前的叶飞鹰,骄傲而坚强。只是,他的身上,多了许多风尘。这些日子,他一定做了许多事情,奔簸了很多地方。
他的眼睛里,却闪着灼人的光彩。
他和白度同样激动。
白度见他进来,只淡淡地说了句:“你来了”。
叶飞鹰道:“我来了”。
然后,两人互看对方眼中的笑意,笑意继而转化成不可抑止的豪迈大笑。两双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白度道:“我还记得大漠中的烧刀子酒”。
叶飞鹰立刻取出酒囊,拔去塞子:“恰好我还带着烧刀子酒”。
白度道:“大漠中的烧刀子”?
叶飞鹰道:“大漠中最好的烧刀子酒”。
白度道:“你从大漠来”?
“是。”叶飞鹰骄傲地道,“群魔乱舞在大漠中设了分舵,但大漠是大风堂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白度的眼前,立即出现叶飞鹰独斗群魔矫健的身姿。
他像一只鹰,大漠中的鹰神。
“喝酒。”叶飞鹰看了看白度身上的纱布,毫不犹豫地将酒囊递给白度,“听说你到了慕容府,我便来了”。
“带着烧刀子!”白度大笑,满满地喝了一大口。
叶飞鹰将酒囊取过来,塞上塞子:“在大漠中呆了多少年,这只酒囊便跟了我多少年。我送给你,连同酒”。
白度大笑:“还有什么礼物比这更好”。
叶飞鹰道:“烧刀子酒只有这一袋,所以你要慢慢喝”。
白度看了看身上的伤,明白叶飞鹰的关心:“这酒我当然要慢慢地喝,每次战斗前,我便喝上一口”。
叶飞鹰感动地看着白度,说不出话来。
白度道:“烧刀子酒珍贵,当然不能一下子喝完,但苏州城中的好酒,足够人喝上一辈子”。
叶飞鹰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好,我们去喝酒”。
这时,雨枫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她严肃地道:“你们不能喝酒。”她冲白度道,“你的伤不能喝酒。”她再转向叶飞鹰,“如果你是他真正的朋友,便不该让他喝酒”。
叶飞鹰笑了,为白度笑。他已完全明了了雨枫对白度的关心。
这正是白度最大的心愿。
“慕容姑娘,上次一别,你一切可好”?
那次在小镇上,雨枫被猎豹施了蚕茧大法,抑制住毒性,也丧失了记忆,所以,和叶飞鹰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此刻,她略为羞涩地低下头:“谢谢叶大侠关心”。
白度不耐地道:“什么慕容姑娘叶大侠,听得人心烦”。
他冲叶飞鹰道:“叫她雨枫”。
他再对雨枫道:“他不是什么叶大侠,叫他叶大哥”。
雨枫低头羞涩地看了看白度,她虽然记不起以前的事,但从白度身上,她已感觉到了许多。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头有那么一股甜蜜和温暖。
白度所做的一切,她都不觉得唐突。
她低声地叫道:“叶大哥”。
叶飞鹰抱拳施礼:“雨枫姑娘”。
叶飞鹰的神态引得白度哈哈大笑,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否这样笑过。友情像一坛酒,埋的时间越长,味越浓。只有因了友情,才能如此爽朗而自由地笑。
他忽然正视雨枫:“你很可爱,可爱的女孩必须懂得一件事”。
雨枫茫然:“什么事”。
白度严肃地道:“可爱的女孩不该干涉男人的事”。
雨枫盯着他,看他的激动、兴奋和红晕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喝酒,是否能带上我”?
白度叹息:“你很聪慧,聪慧的女孩也应该明白一件事”。
雨枫不说话了。
白度道:“那就是两个男人要喝酒时,你千万不要夹在中间做煞风景的角色”。
雨枫神情有些黯然。
白度握住她的手,并不因叶飞鹰在旁有所顾忌。
他柔声道:“我回来,讲那个故事给你听。故事中的雨枫,一定会理解我的”。
雨枫明亮的眼睛闪了闪,终于露出了微笑。释然的笑。
“早些回来,我等你。”她说。
叶飞鹰大笑着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