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无星也无月,却有风。
旷野,树影摇曳,茅草低吟。
马车停在一大块空地上。
赶车的老头就坐在车座上打瞌睡,秋风很冷,但他宁愿被这秋风吹也不坐到不远处的一个火堆旁。
火堆并不很旺,因为它已烧了很长时间。
火堆边上围坐着四个人,四个盘腿打坐身上带剑的人。
四匹马系在旁边的树上。
夜是安静的,除了秋风。
江伊人的柔胰轻轻抚弄滕讯的脸庞:“你确实是个很勇猛强壮的男人,只是胆子小了些”。
滕讯禁闭双眼,他的胸膛已在剧烈起伏。
那股荷的香气已渗入到了他的身体深处。
江伊人的手抚在了他的胸膛上:“你不看我,一定以为我是个坏女人。坏女人有时比一本正经的女人要好得多”。
滕讯蓦地睁开眼,眼中已是如火的渴望。
意志在这一刻模糊了,他只想奋力拥抱住什么来平息内心的火热,他只恼恨自己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伊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身边轻道:“你不是没有力量抱住我吧”。
滕讯低低发出一声**。
然后,他反手抱住了女孩。他没有想自己怎么恢复了力气,事实上他也没有精力去想。
蜡烛灭了,荷的香气更浓。
※※※
“你终于知道我不是个坏女人了吧。”江伊人轻轻道。
滕讯的语气似乎很诧异:“怎么,怎么会呢”?
江伊人伸手拉开了四壁的幕屏,推开一扇窗,车厢里立刻变得清新而凉爽。
滕讯抱住女孩的两肩:“告诉我,因为什么”?
江伊人道:“我要你欠我的情”。
滕讯此刻已冷静下来:“如果你主人要你以此来要挟我,那么,你们错了,我不会做任何自己不愿干的事”。
江伊人轻笑:“这事和我的主人有什么关系”。
滕讯一怔:“那你要我做什么”?
“保护我。”江伊人轻轻道,她的头已伏在了滕讯的胸膛上,她知道滕讯不会拒绝自己这个要求的。
滕讯当然不会拒绝。
江伊人道:“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你的功力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你的力量只能让你做一个平常人能做的事”。
滕讯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
清晨。马车没有动。
江伊人微感诧异,她打开车门,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她了。
赶车的老头仰躺在车座上,手中兀自紧握着赶车的鞭子。
他的喉间,有个小小的血痕,血早已凝结。
江伊人再走到火堆残骸边,四人依旧盘腿坐着,但他们的喉间,和老头一样,有一点血痕。
他们显然都是被一人在瞬间杀死。
一出手便杀了五人,甚至这五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样的人具有这么高的功力?
滕讯也走出了车厢,站在江伊人边上,皱着眉看着盘坐而死的四个人,四个人的边上,各放着一把剑。
这四把剑,滕讯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死去的四人,正是四大剑派的何送终、林玉杰、默无声和郭玉堂。
这四个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他们的剑法足可傲视江湖,有什么人能在一瞬间杀死他们,让他们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以四大剑派在江湖中显赫的声名,他们怎么会甘心做江伊人的随从?
江伊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的主人又是谁?
滕讯盯看着江伊人:“你昨夜就知道你的随从会死”。
江伊人疑惑地道:“什么”?
滕讯道:“你要我保护你,如果四大剑派的高手围护在你左右,你不会有一点危险的”。
“是吗?”女孩微微笑:“你以为他们能保护我,你错了。”他拉着滕讯来到赶车的老头面前:“你看看他是谁”。
这是个很奇怪的老头。
他的皮肤已经黑到了不能再黑,他的皱纹已经深到了不能再深。他手中的鞭子也不是普通车夫用的那种,而全部是用蛇皮连接而成。
看着这根鞭子,滕讯一下想到了他是谁。
他忍不住惊道:“黑蛇神”!
黑蛇神,江湖中唯一一生没有失过手的独行大盗,他的一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五十余年间,他不知杀了多少人,聚敛了多少财富,这五十余年,也是他杀人与被江湖人追杀的五十年。
但他平生,从未失过一次手。
想杀他的人现在都变成了死人。
想不到,他也做了江伊人的随从,更想不到他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就给杀了。
江伊人讥诮地道:“你是否能悄无声息杀了这五人”?
滕讯摇头。
江伊人再道:“如果昨夜那人要来杀我,你是否能保护得了”。
滕讯再摇头,他的疑惑已到了极点。
江伊人温柔地笑笑,挽住了滕讯的肩膀:“我并不是真的想取笑你”。
滕讯点头:“我知道,我说错了话”。
他又喃喃道:“那人为什么杀了五人后便离开,他的目标一定是你,或者我”。
江伊人轻笑:“当然是我”。
滕讯皱眉道:“可你好像并不太担心”。
江伊人道:“是,我不担心,他以前不敢杀我,昨夜不敢杀我,以后更杀不了我”。
滕讯道:“你知道他是谁”?
江伊人看了看黑蛇神的咽喉,“你一定不难看出这伤口是枪刺出来的”。
“枪?”滕讯细看,点头。
江伊人道:“你想江湖中有谁的枪能一下子杀了这五人”?
“雪枪!”滕讯脱口而出,“只有雪枪主人”。
江伊人笑得更动人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滕讯的神情沉凝。雪枪的威名这两年已几乎压过了他的青刀,雪枪主人的无情、冷酷和杀戮比他犹有过之。
雪枪简直就是魔枪,迄今死在枪下的人都是一枪毙命。
没有人能躲过那迅速无比的一枪,雪枪到处,总会饮上一滴鲜血,咽喉处的鲜血。
江湖中已把他的雪枪叫做“血枪”。
腾讯道:“他为什么要找你”。
江伊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江湖中的事,你能全都知道为什么”?
滕讯再问:“他为什么昨夜不向你动手”?
江伊人自信地微笑:“雪枪主人确实很厉害,我当然不是他的对手,你也不行,但他昨夜如果惊动了我,死的一定是他”。
她的目光移到了马车上。
“因为这辆车决不是普通的车,车的主人是神兵先生”。
凤凰战车!
滕讯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滕讯已经想通了很多东西。
何送终等四大剑派的高手将报师门之仇的希望寄托在了太阳山庄身上。
太阳山庄主人答应帮助他们的条件是凤凰战车。
现在何送终等人死在凤凰战车的边上,显然他们已经得到了凤凰战车。得到战车,他们一定会将它送给太阳山庄。
看他们做了江伊人的随从,江伊人应该就是太阳山庄的人。
江伊人的主人,也应就是太阳山庄的主人。
滕讯狠狠盯着江伊人,忽然道:“我想,你的身上,一定经常带着一块红绫,带倒刺的红绫”。
他已经想起江伊人就是那晚一击不中,便抽身而退的黑衣女人。
江伊人毫不在意地挽住滕讯:“原来你现在才想到”。
滕讯冷冷地道:“以你的武功,根本就不需要我保护”。
江伊人揶揄地道:“原来你的气量那么小,还记着那晚的事”。
滕讯忽然叹口气,双手抱住江伊人的双肩,目光中,流露出那么多的温柔来:
“伊人,我不会在意那晚的事,也不在乎你以前都做了些什么,我只在意你的现在。我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责任,我不会逃避责任,只是,请你不要再隐藏自己”。
江伊人怔怔地看着滕讯,看他眼里的温柔。
她低下了头,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滋生。
滕讯继续道:“昨夜,我知道你用了手段,那车厢里的香气能让人冲动,在那种情况下,我本来可以不用谈什么责任的,甚至,开始时,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放荡的女人。但是,你不是,你是第一次”。
腾讯看着已依在他胸前的江伊人,感到了一种负重感。
他知道一个女孩的第一次意味着什么。
江伊人把整个脸庞都趴在了滕讯的胸膛上,她为滕讯的话所感动。她嗫嚅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滕讯抚起她的脸:“好,我不问你”。
江伊人看着滕讯深邃明亮的眼睛,内心好感动。
滕讯至今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却能够相信她,这其中,需要多宽广的胸怀和多么深的爱。
她不知道,当滕讯知道她是第一次时,便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决定好好爱一个女孩。
江伊人更不知道,这对一个浪子,是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