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并不是什么好马,居然跑得还挺快。
策马狂奔,这份豪迈和惬意是白度以前从没有过的。他现在忽然弄懂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将自己投入到更广阔的圈子中去,这样就能驱散自己的痛苦和失意。
只有走出自己制造的桎梏,才能发现,这个世界并不孤独。
现在,他在看猎豹。
猎豹是个神奇的人物,他在江湖中的名声并不好,但他却能够和桑竹箫一道,并肩作战。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江湖中事他却了如指掌。
或许有许多江湖人物都想拿他去换一万两银子,但他却并不在意,反而,他倒为江湖的安危在四处奔波。
白度在心中暗暗庆幸,庆幸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猎豹的马慢了下来,他和白度并马而行。
猎豹道:“你已不用去寂寞山庄”。
白度摇头:“不,我要去,只是,我须先去江南的姑苏”。
俩人会心地微笑。
猎豹既然和桑竹箫联手作战,这计划或许还是猎豹想出来的,所以,在猎豹面前,白度无须隐瞒。
猎豹道:“桑竹君是个好姑娘”。
白度道:“所以,决不能让人伤害到她”。
猎豹道:“她现在一定生活得很好,因为你还有一个能击败群魔乱舞的秘密要交给她”。
白度微笑:“群魔乱舞非常忌惮这个秘密”。
猎豹道:“他们知道对付一个女孩要比对付浪子白度容易得多。如果我是群魔乱舞,也会好好保护竹君,直到她知道这个秘密”。
白度忽然直直盯着猎豹:“你似乎说了‘竹君’”。
猎豹有些腼腆,随即又充满幸福地微笑:“如果不是群魔乱舞再现江湖,竹君现在已是我的妻子”。
白度的心中,油然而生敬意。
猎豹又道:“你去姑苏慕容,要小心慕容与唐家已结盟,你夺走了名动天下的唐二先生未过门的媳妇,他们不会放过你”。
“是。”白度坚定地道:“但我必须要去,慕容怜春肯定已经派人将雨枫送回了苏州,我一定要找到雨枫”。
猎豹叹息,他理解白度的心情。
他道:“慕容怜春是群魔乱舞的人,慕容家的情况显然已非常复杂,在那里,你或许还能见着唐门的人”。
白度会意而坚定地道:“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与猎豹之间,似已有了某种默契。
白度道:“你不用为我担心,这次去慕容世家,他们不仅不会伤害我,说不定还会好好招待我”。
猎豹道:“莫非慕容家已能容纳你”?
白度神情有些黯然:“不是”。
猎豹道:“那为什么”。
“因为雨枫。”白度道。
猎豹眼睛一亮:“你已知道了如何根治雨枫的毒”。
白度点头:“是的。如果秋无情的话慕容家的人都不相信,那他们就是群白痴”。
猎豹诙谐地笑道:“慕容家没有白痴”。
白度自信地道:“所以,他们肯定会好好招待我”。
太阳已经落在了那片白杨林的背后。
夕阳的美,是任何事物所不能比的。它在尽情燃烧一天后,终于平静下来,那么安静,那么空明地默视这即将进入黑夜的世界。
一株高大挺拔的白杨树,静静伫立在岔道口。
白杨树叶已落光,树的底下,还留有几片枯黄的落叶。
四匹马就停在了白杨树下。
白度和叶飞鹰的神情有些黯然。
猎豹却闲散而洒脱地微笑:“世界很大,江湖却很小”。
白度遗憾地道:“可惜现在没有酒”。
马上,叶飞鹰的手中多了一个皮囊:“谁说没有酒”。
他纵横大漠一十二年,早已习惯了大漠式的生活。大漠中的夜晚,大漠人只有靠酒来驱除严寒。十二年的时间,已让叶飞鹰养成了带酒的习惯。
叶飞鹰拔开木塞,仰首喝了一大口,甩给了白度。
白度喝过,再扔给猎豹。
待到梅玉书喝完,一皮囊酒竟已不剩一滴。
梅玉书加入到他们中间,眼底也发出奇异的光彩,但光彩之后,又有些惋惜和痛苦。
看着猎豹等人的坦率,他是否想到了自己?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被人了解的一面。
白度冲叶飞鹰道:“喝了你的酒,我们会还你”。
叶飞鹰大笑:“还,大可不必,只是,少不得日后大家聚在一起,喝它个不醉不归”!
梅玉书抚掌赞道:“好一个不醉不归”。
猎豹潇洒地微笑:“江湖何处不相逢,待我们消灭了群魔乱舞,一定上东京最好的酒楼包二桌山珍海味”。
白度道:“山珍海味倒也不必,明山秀水,荒村野店,一盏孤灯,又有何不可”!
他又想到了那一夜,桑竹箫带着一坛酒来到他的身边。
这时,猎豹已纵声高歌:
“江湖路远,
人生短暂。
三杯两盏,
足以尽欢。
莫道夜寒,
秋月正残。
蓦然回首,
俱是儿郎。”
歌声豪迈,豪迈的歌声驱散了一秋的凄寒。
歌已住,猎豹轻道:“酒已尽,天已晚,再相逢时,你我还是今晚的你我”。
两匹马载着猎豹和叶飞鹰远去。
空旷的大道上久久回响起猎豹豪迈的歌声,白度忍不住跟着高歌:蓦然回首,俱是儿郎!
他的眼底,没有了萧瑟,没有了寂寞。
他发觉所有的事情并非以前想的那般艰难。
雨枫,他一定要治好雨枫的毒,让雨枫恢复记忆。然后,再让慕容家接纳他。
他的全身充满了不可抑止的力量。
他对梅玉书道:“我们也走吧”。
夕阳已坠落,夜色已涌来。
但黑暗是永远无法抵制光明的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