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们村里读书最厉害的人回来了”。
小山村里，人们四处奔走相告。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很少回到山村过年。
即使回去，也是非常低调，尽量不走亲访友，且来去匆匆。
如今一幕，是因为大哥在到达魔都之前，需要帮手，为此已经惊动了左邻右舍。
过去的低矮木房，已经换成了钢筋水泥结构，只是，工程尚未全部结束，内部几乎没有装饰，偌大的房间里，家徒四壁。
人们从小山村的不同方位赶来，都想来看看这位曾经的读书楷模。
“娘，这就是那个全县第一名的牛牛叔叔吗？”一个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孩子，不要用手指着牛牛叔叔，那样不礼貌的。牛牛叔叔是我们全村的骄傲，他以前是全县第一名。后来他考上了名牌大学，还读了博士。”
“娘，什么是博士？”
“噢，就是读书读到了最高的时候，就是博士了。”
“博士是不是最厉害的呢？”
“是的，最高了。后来牛牛叔叔在魔都工作，听说赚了很多钱。”
“读书好，就可以赚很多钱吗？”
“是的，孩子。你想，读书好了，就可以考上名牌大学了。考上了名牌大学，就可以在大城市找到工作。听说大城市里工资很高很高的，一个月赚的钱抵得上我们村子里一年赚的钱。”
“可是，娘，你看牛牛叔叔虽然在大城市里工作，但是现在命都没有了啊。”
“孩子，不要乱说话！牛牛叔叔是意外。牛牛叔叔还是我们的好榜样，你要努力读书，将来才会出人头地，才会有出息。”
“我知道了，娘。我要好好学习，象牛牛叔叔那样有出息，将来也要考名牌大学，赚很多很多钱。”
母子俩的对话，与老母亲和家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形成鲜明的反差。
一时间，无数的同村人都摇头叹息。
“牛牛怎么会这样啊，前年我还见到他，他回来过年，看上去没有什么病啊，怎么说去就去了呢。”
“听说是家里一直吵架，被气死的。”
“不会吧，我听说牛牛很有福气的，娶了一个好老婆。人家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还是魔都本地人。”
“我倒是听说，牛牛欠了很多钱，被讨债的人逼死的！”
“胡说！牛牛是大博士，在大公司里上班的，自己就赚很多钱，怎么可能欠了很多钱呢？”
“我听说他去赌博了，亏了很多很多钱，还欠了很多钱的！”
“啊！他是个读书人，怎么会去赌博啊？”
“不对不对！那不是赌博，是股票啊。听说还是很高级的股票。”
“高级股票？”
“股票还分高级不高级吗？”
“我那个在读大学的亲戚告诉我的，那个高级股票叫做分级基金！”
“鸡精？那不是烧菜的吗？鸡精还有分等级的？”
“不是烧菜的！是股票中的一种。”
“我倒是听说，有很多人买股票发了财啊。”
“但是牛牛没有赚到钱啊，反而亏了很多很多钱！这不连命都没了！”
“哎，可怜啊！可惜了一个读书人！”
“不管怎么说，牛牛读书可是最厉害的！”
“是啊，他是我们全村人的骄傲啊！我经常跟我家小孩说，看人家牛牛叔叔多有出息啊，考了全县第一名，考上了名牌大学，还是博士。所以呢，一定好好努力读书，那样将来才会有出息的。”
“我们村这么穷，要想有出息，就得好好读书啊，否则怎么走得出去啊。”
“哎，太可怜了！才四十岁啊，怎么就人不在世了呢！牛牛怎么那么想不通啊！听说他有一份工资很高的工作的，在魔都生活很幸福的，怎么就突然想不通了呢！”
“牛牛怎么会比他娘还先走啊！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太惨了！”
“我听说他娘帮他算过命的。算命先生根据牛牛的生辰八字，算出他这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还可以长命百岁的。看来，算命先生这回不准喽。”
人们议论纷纷，很多人实在想不通，一个读书人，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居然会自寻短见！
如果象牛牛这样的所谓有出息的人，到头来也落得如此地步，那么，一直以来以牛牛作为激励后背努力读书的楷模，是否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要我说啊，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光读书厉害，已经没有用了。”
“这话不中听啊！古话说得好啊，唯有读书高啊！”
“那你看看牛牛一家人，多惨！要是牛牛读书不那么厉害，现在还活着呢。结果呢，你看，人已经没了！”
“哎，你少说两句吧，你看牛牛一家人多伤心啊！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老母亲听到如此对话，更加悲伤不已。
“哎，当初就不该让牛牛去魔都啊。你看他的很多同学，考的大学没有他那么好，结果在县城里上班，有一个还当上了县长，中午还可以休息，日子过得轻快多了。”
“就是啊，如果你家牛牛不去魔都，肯定不至于这样啊。”
“都怪我当初没有阻拦啊。我早听说牛牛在魔都上班很辛苦的，又没有中午休息，又要经常加班，赚点钱很辛苦的。如果当初不要去魔都，留在县城，现在多好啊，日子过得多好啊！”
“那也不能这样说啊。毕竟牛牛是我们全村最有出息的人。你看他这一辈人，只有他一个人考取了名牌大学，还在魔都站稳脚跟了。他是我们的榜样啊。”
“那又有什么用啊。我在魔都住过一年多的，我知道的。牛牛早上很早就出门上班，晚上回家很晚的，好几次都忙到了深更半夜的，赚点钱真的很辛苦啊。这一回，牛牛想赚大钱，结果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亏没了，还把命丢了！这是为何啊，老头子在阴间，怎么没有保住牛牛性命啊！”
“娘，别这样说了。爹在天有灵，会不高兴的。”大哥赶紧劝住母亲。
“哎，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通啊？！”
母亲老泪纵横，伤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