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叶石怀里不知哭了多久，只记得后面迷迷糊糊的睡了，好像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坐在一叶扁舟里，沿着河水向下漂流。很长很长时间之后，我来到一片荒芜的沙地上。黄沙遍布的地方，沙棘树围出了一片绿洲，绿洲中一株还阳草茁壮的成长。沙棘盘住水源，养分滋润着绿洲上的一切生物。然而来来往往的人膜拜者还阳草的神奇，却没有注意到绿洲边上的沙棘树。后来还阳草被采走了，第二年又长出一棵。再后来沙棘树被砍掉了，第二年绿洲被沙漠覆盖，再也没有春夏秋冬的区分。
一梦醒来，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样奇怪的景象，可能是自己最近有些患得患失吧。叶石已经不在身边，空荡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挺尸。没有办法，我现在不仅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了，真不知道叶石搞些什么名堂。原本昨夜那些萤火虫着实让我惊喜了一次，但是今天不能动不能说的状况也着实让我恼火。
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行走江湖这么久，我才这间房子应该是一间暗室，所以平时我没有注意到这间房子的存在。外间里安安静静的，我真怀疑这府上的人是不是健忘，怎么少个大活人也没有个着急的。
醒了半个时辰，空空的肚子终于忍受不住饥饿咕咕直叫。我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试着运气也不受影响，只是身上还是没有气力。天杀的，难道大活人还要被饿死了？正想着，一只阿苏尔飞到我身上，小爪子一脚一脚踩着我的脸走到我眼前。小样儿，你就欺负我现在动不了，改明儿非把你毛扒光。
“美人儿，给爷笑一个。”
我的神呐，怎么来了一只流氓鸟！叶石的宅子里真是卧虎藏龙啊。我哼了一声，懒得理会这只傻鸟，真不知道谁教育出来的淫才。不过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
“妞儿，笑一个，爷赏你葡萄吃。”
噗，本以为它只会那一句，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我一笑，把阿苏尔吓跑了。哎，一只鸟罢了，难不成它还成精什么都懂了。这阿苏尔是什么，说个名字你肯定不陌生，虎皮鹦鹉，对，阿苏尔就是这鸟的花名。
可怜我的肚子饿的波涛澎湃，可是周围却没有什么人能帮上忙，哎，吞吞口水，再睡一会儿吧，给自己省点力气。刚闭上眼睛，扑棱棱一声，什么东西撞在我胸口上。虽然比不上胸口碎大石凶险，但是我那饥饿的小胃着实被惊吓到了，搞得我不停打嗝。
“累死老子了。妞儿，爷回来了。”
我一听乐了，它还真回来了。它拖着什么东西爬到我身上，然后小爪子又一脚一脚的踩着我的脸往我嘴里塞东西。我抿了一下，还真的是葡萄。小家伙不遗余力，一会儿工夫喂了我十几颗，胃里面尝到甜头，战鼓擂响，更加渴望食物。这个时候，小家伙竟然罢工了。
“哎，小妞儿，给爷唱个小曲儿，我累了。”
“我......”
“不好听，换一个。”
我去，这扁毛家伙了是要逆天啊，竟然能自由支配语言！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了。哎呦，脸上飞来一脚，这家伙竟然拿它那干巴爪子踢我！
“小不点，你再踢老娘一下试试！”
哒，又一爪子。我一生气骂了它一声扁毛畜生，它飞到我脸上一顿乱踩，弄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了。“爷，你想听什么......”
“嗯，这才对嘛。我不想听小曲儿了，你背一下越女歌吧。”
“越女歌？！”
“你不会，真笨。那爷背给你听，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几乎同时我和它一起背完这首曲词。
“不错，来，爷喂你吃葡萄。”
以前听别人说味如嚼蜡不了解是什么情况，现在终于了解了。吃着它给的葡萄，满脑子却只有那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喂，傻丫头，想什么呢？”
“你才傻！”
“呦，够泼辣，爷喜欢。”
“爷，你能告诉奴家是谁教你说话的嘛......”
“这个嘛，看心情。”
“爷~~”
“好好，爷的话是......有人！美人儿，我改天再来啊。”
“哎，别走，你回来~”
暗格移动，叶石打外面进来，问我喊谁别走。本以为阿苏尔是叶石的鸟，这样看来并非如此。我说自己无聊，在这里说双簧，你不信我再说说。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敞开瓶口在我鼻子前晃晃，一小会儿我就可以随意行动了。
我躲在暗格旁边，叶石再次进来的时候我背后突袭，虽未伤到他筋骨，却意外的揪住他耳朵。心想着你也有今天，刚准备戏弄他一番，就听到外间里脚步声声。叶石不管疼痛，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借着暗格上狭小的空间，我看见一前一后走进两名女子，一样绯色长裙，一样绾在腰间的越女剑，甚至眼角眉梢都是一样的妩媚。天！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她，说吧，为什么把我救出来。”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呵呵，一条走了十几年的路，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同样，认识了十几年的人，还认不出来真假，哼。”
“哦，那你觉得我像你还是向她多点？”
“要我看，除了你眼角眉梢的狐媚气，你都像。不过有了那一点魅惑，就不是她库亚塔.比雅。”
“那就是像你了。那你再说说，若是我假扮你，会不会白发现呢？”
“这个，”她手中摆弄着从头上摘下来的梳子，古法铜丝掐花，几颗珍珠攒成一朵珠花，“要看你能不能留住我了。”
“留住？你以为这是哪里，虽然不是牢狱，但困住你又不是什么难事。”
“你当真以为这么简单？”她抬头看看向戴甫，手中不停抚摸着珠花。
“哦，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你怎么出这个门。”
戴甫起身抽剑护在身前，小珠坐在凳子上未见动作。戴甫后退至门口想要关门，小珠宝剑出鞘，一招白虹贯日直刺戴甫心口。戴甫剑走偏锋，一招开门见山拨开她的剑。只见小珠并未接剑，一甩手，珠花打向戴甫。
“七星定魂！”
这招是高昌人秘传给我们的杀手锏，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我不知道暗格的机关，只能通过缝隙打出珠钗，破了北斗构阵。
“谁！”
我跟着叶石走出暗格，戴甫身手麻利，倒是没有受伤。
“原来是你，我也应该想到外面只有你会，不，是记得七星定魂针。比雅，好久不见。”
“你是谁？”
“我吗，呵呵，你还记得那个被你们抛弃的月牙吗？”
“月牙！你，不，不可能。”
“我不是月牙，她已经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下了，仅仅为了一个席位！你们，所有人，抛弃了我。要不是高昌人，我可能真的死在小南，你，你们所有人的手上！”
“月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南也已经愧疚而死。”
“哈哈，他是被我吓死的。我那么听他的话，他却掐死我。我醒来后去找他，他以为看见鬼魂，活活把自己吓死，撑死。活该，你们这些坏人，你们都该死！”
“什么！”
“是的，我没有死。我一直躲在暗地里观察你们，还有你，直到你离开余杭前，我一直都在你身边观察你。”
“你，那么我在岳阳期间都是你在京城兴风作浪，挑拨各方。”
“不错哦，终于猜到了。”
“月牙，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我不知道也不管。我只知道我嫉妒你，嫉妒你活着，嫉妒你杀了高昌人，嫉妒你和大人在一起。我恨，我恨！”
“大人？你是说这些和重华......”
“住口！重华也是你叫的！”
月牙说着挥剑向我刺来，我出剑应招，没想到自她袖中窜出一震烟雾，我只觉口中干渴便晕倒在地。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个魔窟，回到熊熊烈火焚烧小南和月牙尸体的时候，回到埋葬他们的霏霏细雨中，似乎远处的草丛中我看见躲藏的月牙。然而我们的距离是那样遥远，以至于我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
“妞儿，醒醒，爷来看你了。妞儿！”我睁开眼睛，阿苏尔一双黑豆眼挤在我眼前。“醒了，快，给爷笑一个。咦，你笑的太难看，来，爷给你笑一个。帅吧，哥这魅力，杠杠的。”
嗯？我终于想起来这鸟的语气像谁了！